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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01章青衫磊落险峰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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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光闪动,一柄青钢剑倏地刺出,指向在年汉子左肩,使剑少年不等招用老,腕抖剑斜,剑锋已削向那汉子右颈。那中年汉子剑挡格,铮的一声响,双剑相击,嗡嗡作声,震声未绝,双剑剑光霍霍,已拆了三招,中年汉子长剑猛地击落,直砍少年顶门。那少年避向右侧,左手剑诀一引,青钢剑疾刺那汉子大腿。

    两人剑法迅捷,全力相搏。

    练武厅东坐着二人。上首是个四十左右的中年道姑,铁青着脸,嘴唇紧闭。下首是个五十余岁的老者,右手捻着长须,神情甚是得意。两人的座位相距一丈有余,身后各站着二十余名男女弟子。西边一排椅子上坐着十余位宾客。东西双方的目光都集注于场中二人的角斗。

    眼见那少年与中年汉子已拆到七十余招,剑招越来越紧,兀自未分胜败。突然中年汉子一剑挥出,用力猛了,身子微微一幌,似欲摔跌。西边宾客中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男子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他随即知道失态,忙伸手按住了口。

    便在这时,场中少年左手呼一掌拍出,击向那汉子后心,那汉子向前跨出一步避开,手中长剑蓦地圈转,喝一声:着那少年左腿已然中剑,腿下一个踉跄,长剑在地下一撑,站直身子待欲再斗,那中年汉子已还剑入鞘,笑道:褚师弟,承让、承让,伤得不厉害么那少年脸色苍白,咬着嘴唇道:多谢龚师兄剑下留情。

    那长须老者满脸得色,微微一笑,说道:东宗已胜了三阵,看来这剑湖宫又要让东宗再住五年了。辛师妹,咱们还须比下去么坐在他上首的那中年道姑强忍怒气,说道:左师果然调教得好徒儿。但不知左师兄对无量玉壁的钻研,这五年来可已大有心得么长须老者向她瞪了一眼,正色道:师妹怎地忘了本派的规矩那道姑哼了一声,便不再说下去了。

    这老者姓左,名叫子穆,是无量剑东宗的掌门。那道姑姓辛,道号双清,是无量剑西宗掌门。

    无量剑原分东、北、西三宗,北宗近数十年来已趋式微,东西二宗却均人才鼎盛。无量剑于五代后唐年间在南诏无量山创派,掌门人居住无量山剑湖宫。自于大宋仁过年间分为三宗之后,每隔五年,三宗门下弟子便在剑湖宫中比武斗剑,获胜的一宗得在剑湖宫居住五年,至第六年上重行比试。五场斗剑,赢得三场者为胜。这五年之中,败者固然极力钻研,以图在下届剑会中洗雪前耻,胜者也是丝毫不敢松懈。北宗于四十年前获胜而入住剑湖宫,五年后败阵出宫,掌门人一怒而率领门人迁往山西,此后即不再参预比剑,与东西两宗也不通音问。三十五年来,东西二宗互有胜负。东宗胜过四次,西宗胜过两次。那龚姓中年汉子与褚姓少年相斗,已是本次比剑中的第四场,姓龚的汉子既胜,东宗四赛三胜,第五场便不用比了。

    西首锦凳上所坐的则是别派人士,其中有的是东西二宗掌门人共同出面邀请的公证人,其余则是前来观礼的嘉宾。这些人都是云南武林中的知名之士。只坐在最下首的那个青衣少年却是个无名之辈,偏是他在龚姓汉子伴作失足时嗤的一声笑。这少年乃随滇南普洱老武师马五德而来。马五德是大茶商,豪富好客,颇有孟尝之风,江湖上落魄的武师前去投奔,他必竭诚相待,因此人缘甚佳,武功却是平平。左子穆听马五德引见之时说这少年姓段,段姓是大理国的国姓,大理境内姓段的成千成万,左子穆当时听了也不以为意,心想分多半是马五德的弟子,这马老儿自身的功夫稀松平常,调教出来的弟子还高得到那里去,是以连久仰两字也懒得说,只拱了拱手,便肃入宾座。不料这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竟当左子穆的得意弟子佯出虚招诱敌之时,失笑讥讽。

    当下左子穆笑道:辛师妹今年派出的四名弟子,剑术上的造诣着实可观,尤其这第四场我们赢得更是侥幸。褚师侄年纪轻轻,居然练到了这般地步,前途当真不可限量,五年之后,只怕咱们东西宗得换换位了,呵呵,呵呵说着大笑不已,突然眼光一转,瞧向那姓段青年,说道:我那劣徒适才以虚招跌扑步获胜,这位段世兄似乎颇不以为然。便请段世兄下场指点小徒一二如何马五哥威震滇南,强将手下无弱兵,段世兄的手段定是挺高的。

    马五德脸上微微一红,忙道:这位段兄弟不是我的弟子。你老哥哥这几手三脚猫的把式,怎配做人家师父左贤弟可别当面取笑。这位段兄弟来到普洱舍下,听说我正要到无量山来,便跟着同来,说道无量山山水清幽,要来赏玩风景。

    左子穆心想:他若是你弟子,碍着你的面子,我也不能做得太绝了,既是寻常宾客,那可不能客气了。有人竟敢在剑湖宫中讥笑无量剑东宗的武功,若不教他闹个灰头土脸下的山,姓左的颜面何存当下冷笑一声,说道:请教段兄大号如何称呼,是那一位高人的门下

    那姓段青年微笑道:在下单名一誉字,从来没学过什么武艺。我看到别人摔交,不论他真摔还是假摔,忍不住总是要笑的。左子穆听他言语中全无恭敬之意,不禁心中有气,道:那有什么好笑段誉轻摇手中摺扇,轻描淡写的道:一个人站着坐着,没什么好笑,躺在床上,也不好笑,要是躺地下,哈哈,那就可笑得紧了。除非他是个三岁娃娃,那又作别论。左子穆听他说话越来越狂妄,不禁气塞胸臆,向马五德道:马五哥,这位段兄是你的好朋友么

    马五德和段誉也是初交,完全不知对方底细,他生性随和,段誉要同来无量山,他不便拒却,便带着来了,此时听左穆的口气甚是着恼,势必出手便极厉害,大好一个青年,何必让他吃个大亏便道:段兄弟和我虽无深交,咱们总是结伴来的。我瞧段兄弟斯斯文文的,未必会什么武功,适才这一笑定是出于无意。这样吧,老哥哥肚子也饿了,左贤弟赶快整治酒席,咱们贺你三杯。今日大好日子,左贤弟何必跟年轻晚辈计较

    左子穆道:段兄既然不是马五哥的好朋友,那么兄弟如有得罪,也不算是扫了马五哥的金面。光杰,刚才人家笑你呢,你下场请教请教吧。

    那中年汉子龚光杰巴不得师父有这句话,当下抽出长剑,往场中一站,倒转剑柄,拱手向段誉道:段朋友,请段誉道:很好,你练罢,我瞧着。仍是坐在椅中,并不起身。龚光杰登时脸皮紫胀,怒道:你你说什么段誉道:你手里拿了一把剑这么东晃来西去,想是要练剑,那么你就练罢。我向来不爱瞧人家动刀使剑,可是既来之,则安之,那也不防瞧着。龚光杰喝道:我师父叫你这小子也下场来,咱们比划比划。

    段誉轻挥折扇,摇了摇头,说道:你师父是你的师父,你师父可不是我的师父。你师父差得动你,你师父可差不动我。你师父叫你跟人家比剑,你已经跟人家比过了。你师父叫我跟你比剑,我一来不会,二来怕输,三来怕痛,四来怕死,因此是不比的。我说不比,就是不比。

    他这番说什么你师父我师父的,说得犹如拗口令一般,练武厅中许多人听着,忍不住笑了出来。无量剑西宗双清门下男女各占其半,好几名女弟子格格娇笑。练武厅上庄严肃穆的气象,霎时间一扫无遗。

    龚光杰大踏步过来,伸剑指向段誉胸口,喝道:你到底是真的不会,还是装傻段誉见剑尖离胸不过数寸,只须轻轻一送,便刺入了心脏,脸上却丝毫不露惊慌之色,说道:我自然是真的不会,装傻有什么好装龚光杰道:你到无量山剑湖宫中来撒野,想必是活得不耐烦了。你是何人门下受谁的指使若不直说,莫怪大爷剑下无情。

    段誉道::你这位大爷怎地如此狠霸霸的我平生最不爱瞧人打架。贵派叫做无量剑,住在无量山中。佛经有云:无量有四:一慈、二悲、三喜、四舍。这四无量么,众位当然明白:与乐之心为慈,拔苦之心为悲,喜众生离苦获乐之心曰喜,于一切众生舍怨亲之念而平等一如曰舍。无量寿佛者,阿弥陀佛也。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他唠叨叨的说佛念经,龚光杰长剑回收,突然左手挥出,拍的一声,结结实实的打了他一个耳光。段誉将头略侧,待欲闪避,对方手掌早已打过缩回,一张俊秀雪白的脸颊登时肿了起来,五个指印甚是清晰。

    这一来众人都是吃了一惊,眼见段誉漫不在乎,满嘴胡说八道的戏弄对方,料想必是身负绝艺,那知龚光杰随手一掌,他竟不能避开,看来当真是全然不会武功。武学高手故意装傻,玩弄敌手,那是常事,但决无不会武功之人如此胆大妄为的。龚光杰一掌得手,也不禁一呆,随即抓住段誉胸口,提起他身子,喝道:我还道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那知竟是脓包将他重重往地下摔落。段誉滚将出去,砰的一声,胸袋撞在桌脚上。

    马五德心中不忍,抢过去伸手扶起,说道:原来老弟果然不会武功,那又何必到这里来厮混

    段誉摸了摸额角,说道:我本是来游山玩水的,谁知道他们要比剑打架了这样你砍我杀的,有什么好看还不如瞧人家耍猴儿戏好玩得多。马五爷,再见,再见,我这可要走了。

    左子穆身旁一名青弟子一跃而出,拦在段誉身前,说道:你既不会武功,就这么夹着尾巴而走,那也罢了。怎么又说看我们比剑,还不如看耍猴儿戏这话未免欺人太甚。我给你两条路走,要么跟我比划比划,叫你领教一下比耍猴儿也还不如的剑法;要么跟我师父磕八个响头,自己说三声放屁段誉笑道:你放屁不怎么臭啊

    那人大怒,伸拳便向段誉面门击去,这一拳势夹劲风,眼见要打得他面青目肿,不料拳到中途,突然半空中飞下一件物事,缠住了那少年的手腕。这东西冷冰冰,滑腻腻,一缠上手腕,随即蠕蠕而动。那少年吃一惊,急忙缩手时,只见缠在腕上的竟是一条尺许长的赤练蛇,青红斑斓,甚是可怖。他大声惊呼,挥臂力振,但那蛇牢牢缠在腕上,说什么也甩不脱。忽然龚光杰大叫道:蛇,蛇脸色大变,伸手插入自己衣领,到背心掏摸,但掏不到什么,只急得双足乱跳,手忙脚乱的解衣。

    这两下变故古怪之极,众人正惊奇间,忽听得头顶有人噗哧一笑。众人抬起头来,只见一个少女坐在梁上,双手抓的都是蛇。

    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一身青衫,笑靥如花,手中握着十来条尺许长小蛇。这些小蛇或青或花,头呈三角,均是毒蛇。但这少女拿在手上,便如是玩物一般毫不惧怕。众人向她仰视,也只是一瞥,听到龚光杰与他师弟大叫大嚷的惊呼,随即又都转眼去瞧那二人。

    段誉却仍是抬起了头望着她,见那少女双脚荡啊荡的,似乎这么坐梁上甚是好玩,问道:姑娘,是你救我的么那少女道:那恶人打你,你为什么不还手段誉摇头道:我不会还手

    忽听得啊的一声,众人齐声叫唤,段誉低下头来,只见左穆手执长剑,剑锋上微带血痕,一条赤练蛇断成两截,掉在地下,显是被他挥剑斩死。龚光杰上身衣服已然脱光,赤了膊乱蹦乱跳,一条小青蛇在他背上游走,他反手欲捉,抓了几次都抓不到。

    左子穆喝道:光杰,站着别动龚光杰一呆,只剑白光一闪,青蛇已断为两截,左子穆出剑如风,众人大都没瞧清楚他如何出手,青蛇已然斩断,而龚光杰背上丝毫无损。众人都高声喝起采来。

    梁上少女叫道:喂,喂长胡子老头,你干什么弄死了我两条蛇儿,我可要跟你不客气了。

    左子穆怒道:你是谁家女娃娃,到这儿来干什么心下暗暗纳罕,不知这少女何时爬到了梁上,竟然谁也没有知觉,虽说各人都凝神注视东西两宗比剑,但总不能不知头顶上伏着一个人,这件事传将出去,无量剑的人可丢得大了。但见那少女双脚一荡一荡,穿着一双葱绿色鞋儿绣着几朵小小黄花,纯然是小姑娘的打扮,左子穆又道:快跳下来

    段誉忽道:这么高,跳下来可不摔坏了么你快叫人去拿架梯子来此言一出,又有人忍不住笑了起来。西宗门下几名女弟子均想:此人一表人才,却原来是个大呆子。这少女既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上得梁去,轻功自然不弱,怎么要用梯子才爬得下来。

    那少女道:先赔了我的蛇儿,我再下来跟你说话。左子穆道:两条小蛇,有什么打紧,随便那里都可去捉两条来。他见这少女玩毒物,若无其事,她本人年纪幼小,自不足畏,但她背后的师长父兄却只怕大有来头,因此言语中对她居然忍让三分。那少女笑道:你倒说得容易,你去捉两条给我看看。

    左子穆道:快跳下来。那少女道:我不下来。左子穆道:你不下来,我可要上来拉了。那少女格格一笑,道:你试试看,拉得我下来,算你本事左子穆以一派宗师,终不能当着许多武林好手、门人弟子之前,跟一个小女孩闹着玩,便向双清道:辛师妹,请你派一名女弟子上去抓她下来吧。

    双清道:西宗门下,没这么好的轻功,左子穆脸色一沉,正要发话,那少女忽道:你不赔我蛇儿,我给你个厉害瞧瞧从左腰皮囊里掏出一团毛茸茸的物事,向龚光杰掷了过去。

    龚光杰只道是件古怪暗器,不敢伸手去接,忙向旁边避开,不料这团毛茸茸的东西竟是活的,在半空中一扭,扑在龚光杰背上,众人这才看清,原来是只灰白色的小貂儿。这貂儿灵活已极,在龚光杰背上、胸前、脸上、颈中,迅捷无伦的奔来奔去。龚光杰双手急抓,可是他出手虽快,那貂儿更比他快了十倍,他每一下抓扑都落了空。旁人但见他双手急挥,在自己背上、胸前、脸上、颈中乱抓乱打,那貂儿却仍是游走不停。

    段誉笑道;妙啊,妙啊,这貂儿有趣得紧。

    这只小貂身长不满一尺,眼射红光,四脚爪子甚是锐利,片刻之间,龚光杰赤裸的上身已布满了一条条给貂爪抓出来的细血痕。

    忽听得那少女口中嘘嘘嘘的吹了几声。白影闪动,那貂儿扑到了龚光杰脸上,毛松松的尾巴向他眼上扫去。龚光杰双手急抓,貂儿早已奔到了他颈后,龚光杰的手指险些便插入了自己眼中。

    左子穆踏上两步,长剑倏地递出,这时那貂儿又已奔到龚光杰脸上,左子穆挺剑向貂儿刺去。貂儿身子一扭,早已奔到了龚光杰后颈,左子穆的剑尖及于徒儿眼皮而止。这一剑虽没刺到貂儿,旁观众人无不叹服,只须剑尖多递得半寸,龚光杰这只眼睛便是毁了。双清寻思:左师兄剑术了得,非我所及,单是这招金针渡劫,我怎能有这等造指

    刷刷刷刷,左子穆连出四剑,剑招虽然迅捷异常,那貂儿终究还是快一步。那少女叫道:长胡子老头,你剑法很好。口中尖声嘘嘘两下,那貂儿往下一窜,忽地不见了,左子穆一呆之际,只见龚光杰双手往大腿上乱抓乱摸,原来那貂儿已从裤脚管中钻入他裤中。

    段誉哈哈大笑,拍手说道:今日当真是大开眼界,叹为观止了。

    龚光杰手忙脚乱的除下长裤,露出两条生满黑毛的大腿。那少女叫道:你这恶人爱欺侮人,叫你全身脱得清光,瞧你羞也不羞又是嘘嘘两声尖呼,那貂儿也真听话,爬上龚光杰左腿,立时钻入了他衬裤之中。练武厅上有不少女子,龚光杰这条衬裤是无论如何不肯脱的,双足乱跳,双手在自己小腹、屁股上拍了一阵,大叫一声,跌跌撞撞的往外直奔。

    他刚奔到厅门,忽然门外抢进一个人来,砰的一声,两人撞了个满怀。这一出一入,势道都是奇急,龚光杰踉跄后退,门外进来那人却仰天一交,摔倒在地。

    左子穆失声叫道:容师弟

    龚光杰也顾不得裤中那只貂儿兀自从左腿爬到右腿,又从右腿爬上屁股,忙抢上将那人扶起,貂儿突然爬到了他前阴的要紧所在。他啊一声大叫,双手忙去抓貂,那人又即摔倒。

    梁上少女格格娇笑,说道:整得你也够了嘶的一声长呼叫。貂儿从龚光杰裤中钻了出来,沿墙直上,奔到梁上,白影一闪,回到那少女怀中。那少女赞道:乖貂儿右手指两手指抓着一条小蛇的尾巴,倒提起来,在貂儿面前晃动。那貂儿前脚抓住,张口便吃,原来那少女手中这许多小蛇都是喂貂的食料。

    段誉前所未见,看得津津有味,见貂儿吃完一条小蛇,钻入了那少女腰间的皮囊。

    龚光杰再次扶起那人,惊叫:容师叔,你你怎么啦左穆抢上前去只见师弟容子矩双目圆睁,满脸愤恨之色,口鼻中却没了气息。左子穆大惊,忙施推拿,已然无法救活。左子穆知道容子矩武功虽较已为逊,比龚光杰高得多了,这么一撞,他居然没能避开,而一撞之下登时毙命,那定是进来之前已然身受重伤,忙解开他上衣查察伤势。衣衫解开,只见他胸口赫然写着八个黑字:神农帮诛灭无量剑。众人不约而同的大声惊呼。

    这八个黑字深入肌理,既非墨笔书写,也不是用尖利之物刻划而致,竟是以剧毒的药物写就,腐蚀之下,深陷肌肤。

    左穆略一凝视,不禁大怒,手中长剑一振,嗡嗡作响,喝道:且瞧是神农帮诛灭无量剑,还是无量剑诛灭神农帮。此仇不报,何以为人再看容子矩身子各处,并无其他伤痕,喝道:光豪、光杰,外面瞧瞧去

    干光豪、龚光杰两名大弟子各挺长剑,应声而出。

    这一来厅上登时大乱,各人再不也去理会段誉和那梁上少女,围住了容子矩的尸身纷纷议论。马五德沉吟道:神农帮闹得越来越不成话了。左贤弟,不知他们如何跟贵派结下了梁子。

    左子穆心伤师弟惨亡,哽咽道:是为了采药。去年秋天,神农帮四名香主来剑湖宫求见,要到我们后山采几味药。采药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神农帮原是以采药、贩药为生,跟我们无量剑虽没什么交情,却也没有梁子。但马五哥想必知道,我们这后山轻易不能让外人进入,别说神农帮跟我们只是泛泛之交,便是各位好朋友,也从来没去后山游玩过。这只是祖师爷传下的规矩,我们做小辈的不敢违犯而已,其实也没什么要紧

    梁上那少女将手中十条蛇放入腰间的一个小竹篓里,从怀里摸出一把瓜子来吃,两只脚仍是一荡一荡的,忽然将一粒瓜子往段誉头上掷去,正中他额头,笑道:喂,你吃不吃瓜上来吧

    段誉道:没梯子,我上不来。那少女道:这个容易从腰间解下一条绿色绸带,垂了下来,道:你抓住带子,我拉你上来。段誉道:我身子重,你拉不动的。那少女笑道:试试看嘛,摔你不死的。段誉见衣带挂到面前,伸手便握住了。那少女道:抓紧了轻轻一提段誉身子已然离地。那少女双手互拉扯,几下但将他拉上横梁。

    段誉道:你这只小貂儿真好玩,这么听话。那少女从皮囊中摸出小貂,双手捧着。段誉见貂儿皮毛润滑,一双红眼精光闪闪瞧着自己,甚是可爱,问道:我摸摸它不打紧吗那少女道:你摸好了。段誉伸手在貂背上轻轻抚摸,只觉着手轻软温暖。

    突然之间,那貂儿嗤的一声,钻入了少女腰间的皮囊。段誉没提防,向后一缩,一个没坐稳,险些摔跌下去。那少女抓住他后领,拉他靠近自己身边,笑道:你当直一点儿也不会武功,那可就奇了。段誉道:有什么奇怪那少女道:你不会武功,却单身到这儿来,那是定会给这些恶人欺侮的。你来干什么

    段誉正要相告,忽得脚步声响,干光豪、龚光杰两人奔进大厅。

    这时龚光杰已穿回了长裤,上身却仍是光着膀子。两人神色间颇有惊惶之意,走到左子穆跟前。干光豪道:师父,神农帮在对面山上聚集,把守了山道,说道谁也不许下山。咱们见敌方人多,不得师父号令,没敢随便动手。左子穆道:嗯,来了多少人干光豪道:大约七八十人。左子穆嘿嘿冷笑,道:七八十人,便想诛灭无量剑了只怕也没没这么容易。

    龚光杰道:他们用箭射过来一封信封,皮上写得好生无礼。说着将信呈上。

    左子穆见们封上写着:字谕左子穆五个大字,便不接信,说道:你拆来瞧瞧。龚光杰道:是拆开信封,抽出信笺。

    那少女在段誉耳边低声道:打你的这个恶人便要死了。段誉道:为什么那少女低声道:信封信笺上都是毒。段誉道:那有这么厉害

    只听龚光杰读道:神农帮字谕左听者他不敢直呼师父之名,读到左字时,便将下面子穆二字略过不念:限尔等一个进辰之内,自断右手,折断兵刃,退出无量山剑湖宫,否则无量剑鸡犬不留。

    无量剑西宗掌门双清冷笑道:神农帮是什么东西,夸下好大的海口

    突然间砰的一声,龚光杰仰天便倒。干光豪站在他身旁,忙叫:师弟伸手欲扶。左子穆抢上两步,翻掌按在他的胸口,轻力微吐,将他震出三步,喝道:只怕有毒,别碰他身子只见龚光杰脸上肌肉不住抽搐,拿信的一只手掌霎时之间便成深黑,双足挺了几下,便已死去。

    前后只过一顿饭功夫,无量剑东宗连死了两名好手,众人无不骇然。

    段誉低声道:你也是神农帮的么那少女嗔道:呸我才不是呢,你胡说八道什么段誉道:那你怎地知道信上有毒那少女笑道:这下毒的功夫粗浅得紧,一眼便瞧出来了。这些笨法儿只能害害无知之徒。她这几句话厅上众人都听见了,一齐抬起头来,只见她兀自咬着瓜子,穿着花鞋的一双脚不住前后晃荡。

    左子穆向龚光杰手中拿着的那信瞧去,不见有何异状,侧过了头再看,果见信封和信笺上隐隐有磷光闪动,心中一凛,抬头向那少女道:姑娘尊姓大名那少女道:我的尊姓大名,可不能跟你说,这叫做天机不可泄漏。在这当口还听到两句话,左子穆怒火直冒,强自忍耐,才不发作,说道:那么令尊是谁尊师是那一位那少女笑道:哈哈,我才不上你的当呢。我跟你说我令尊是谁,你便知道我的尊姓了。你既知我尊姓,便查得到我的大名了,我的尊师便是我妈。我妈的名字更加不能跟你说。

    左子穆听她语声既娇且糯,是云南本地人无疑,寻思:云南武林中,有那一擅于轻功的夫妇会是她的父母那少女没出过手,无法从她武功家数上推想,便道:姑娘请下来,一起商议对策。神农帮说谁也不许下山,连你也要杀了。

    那少女笑道:他们不会杀我的,神农帮只杀无量剑的人。我在路上听到了消息,因此赶来瞧瞧杀人的热闹。长胡子老头,你们剑法不错,可是不会使毒,斗不过神农帮的。

    这几句正说中了无量剑的弱点,若凭真实的功夫厮拼,无量剑东西宗,再加上八位聘请前来作公证的各派好手,无论如何不会敌不过神农帮,但说到用毒,各人却一窍不通。

    左穆听她口吻中全是幸灾乐祸之意,似乎无量剑越死得人多,她越加看得开心,当下冷哼一声,问道:姑娘在路上听到什么消息他一向颐指气使惯了,随便一句话,似乎都叫人非好好回答不可。

    那少女忽问:你吃瓜子不吃

    左子穆脸色微微发紫,若不是大敌在外,早已发作,当强忍怒气,道:不吃

    段誉插口道:你这是什么瓜子桂花玫瑰还是松子味的那少女道:啊哟瓜子还有许多讲究么我可不知道了。我这瓜子是妈妈用蛇胆炒的,常吃眼目明亮,你试试看。说着抓了一把,塞在段誉手中,又道:吃不惯的人,觉得有点儿苦,其实很好吃的。段誉不便拂她之意,拿了一粒瓜子送入口中,入口果觉辛涩,但略加辨味,便似谏果回甘,舌底生津,当下接连吃了起来。他将吃过的瓜子壳一片片的放在梁上,那少女却肆无忌惮,顺口便往下吐出。瓜子壳在众人头顶上乱飞,许多人都皱眉避开。

    左子穆又问:姑娘在道上听到什么消息,若能见告,在下在下感激不尽。他为了探听消息,言语只得十分客气。那少女道:我听神农帮的说什么无量玉壁,那是什么玩意儿左子穆一怔,说道:无量玉壁难道无量山中有什么宝玉、宝壁么倒没听见过。双清师妹,你听人说过么双清还未回答,那少女抢着道:他自然没听说过。你俩不用一搭一挡做戏,不肯说,那就干脆别说。哼,好稀罕么

    左子穆神色尴尬,说道:啊,我想起来了,神农帮所说的,多半是无量山白龙峰畔的镜面石。这块石头平滑如镜,能照见毛发,有人说是块美玉,其实呢,只是一块又白又光的石头罢了。

    那少女道:你早些说了,岂不是好你怎么跟神农帮结的怨家啊干么他们要将你无量剑杀得鸡犬不留

    左子穆眼见反客为主之势已成,要想这少女透露什么消息,非得自己先说不可,目下事势紧迫,又当着这许多外客,总不能抓下这小姑娘来强加拷问,便道:姑娘请下来,待我详加奉告。那少女双脚荡了荡,说道:详加奉告,那倒不用,反正你的话有真有假,我也只信得了这么三成四成,你随便说一些吧。

    左子穆双眉一竖,脸现怒容,随即收敛,说道:去年神农帮要到我们后山采药,我没答允。他们便来偷采。我师弟容子矩和几名弟子撞见了,出言责备。他们说道:这里又不是金銮殿、御花园,外人为什么来不得难道无量山你们无量剑买下的么,双方言语冲突,动起手来。容师弟下手没留情,杀了他们二人。梁子便是这样结下的。后来在澜沧江畔,双方又动一次手,再欠下了几条人命。那少女道:嗯,原来如此。他们要采的什么药左子穆道:这个倒不大清楚。

    那少女得意洋洋的道:谅你也不知道。你已跟我说了结仇的经过,我也跟你说两件事吧。那天我在山里捉蛇,给我的闪电貂吃段誉道:你貂儿叫闪电貂那少女道:是啊,它奔跑起来,可不快得像闪电一样段誉赞道:正是,闪电貂,这名字取得好左子穆向他怒目而视,怪他打岔,但那少女正说到要紧当口,自己倘若斥责段誉,只怕她生气,就此不肯说了,当下只阴沉着脸不作声。

    那少女向段誉道:闪电貂爱吃毒蛇,别的什么也不吃。它是我从小养大的,今年四岁啦,就只听我一个人的话,连爹爹妈妈的话也不听。我叫它吓人就吓人,咬人就咬人,这貂儿真乖。说着左手伸入皮囊,抚摸貂儿。

    段誉道:这位左先生等得好心焦了,你就跟他说了吧。

    那少女一笑,低头向左子穆道:那时候我正在草丛里找蛇,听得有几个人走过来。一个说道:这次若不把无量剑杀得鸡犬不留,占了他的无量山,剑湖宫,咱们神农帮人人便抹脖子吧。我听说要杀得鸡犬不留,倒也好玩,便蹲着不作声。听得他们接着谈论,说什么奉了缥缈峰灵鹫宫的号令,要占剑湖宫,为的是要查明无量玉壁的真相。

    她说到这里,左子穆与双清对望了一眼。

    那少女道:缥缈峰灵鹫宫是什么玩意儿为什么神农帮要奉他的号令左子穆:缥缈峰灵鹫宫什么的,还是此刻第一遭从姑娘嘴里听到。我实不知神农帮原来还是奉了别人的号令,才来跟我们为难。想到神农帮既须奉令行事,则那缥缈峰什么的自然厉害之极,云岭之南千山万峰,可从来没听说有一座缥缈峰,忧心更增,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那少女吃了两粒瓜子,说道:那时又听得另一人说道:帮主身上这病根子,既然无量山中的通天草或能解得,众兄弟拼着身受千刀万剑,也要去采这通天草到手。先一人叹了口气,说道:我身上这生死符,除了天山童姥她老人家本人,谁也无法解得。通天草虽然药性灵异,也只是在生死符发作之时,稍稍减轻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苦楚而已他们几个人一面说,一面走远。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左子穆不答,低头沉思。双清道:左师兄,那通天草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物事,神农帮帮主司空玄要用此草治病止痛,给他一些,不就是了左子穆怒道:给他些通天草有什么打紧但他们存心要占无量山剑湖宫,你没听见吗双清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那少女伸出左臂,穿在段誉腋下,道:下去吧一挺身便离梁跃下。段誉啊的一声惊呼,身子已在半空。那少女带着轻轻落地,左臂仍是挽着他右臂,说道:咱们外面瞧瞧去,看神农帮是怎生模样。

    左子穆抢上一步,说道:且慢,还有几句话要问。姑娘说道司空玄那老儿身上中了生死符,发作起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是什么东西天山童姥又是什么人

    那少女道:第一,你问的两件事我都不知道。第二,你这么狠霸霸的问我,就算我知道了,也决不会跟说。

    此刻无量剑大敌压境,左子穆实不愿又再树敌,但听这少女的话中含有不少重大关切,关连到无量剑此后存亡荣辱,不能不详细问个明白,当下身形一晃,拦在那少女和段誉身前,说道:姑娘,神农帮恶徒在外,姑娘贸然出去,若是有甚闪失,我无量剑可过意不去。那少女微笑道:我又不是你请来的客人,再说呢,你也不知我尊姓大名。倘若我给神农帮杀了,我爹爹妈妈决不会怪你保护不周。说着挽了段誉手臂,向外便走。

    左子穆左臂微动,自腰间拔出长剑,说道:姑娘,请留步。那少女道:你要动武么左子穆道:我只要你将刚才的话再说得仔细明白些。那少女一摇头,说道:要是我不肯说,你就要杀我了左子穆道:那我也就无法可想了。长剑斜横胸前,拦住了去路。

    那少女向段誉道:这长须老儿要杀我呢,你说怎么办段誉摇了摇手中折扇,道:姑娘说怎么办便怎么办。那少女道:要是他一剑杀死了我,那便如何是好段誉道:咱们有福共享,有难同当,瓜子一齐吃,刀剑一块挨。那少女道:这几句话得挺好,你这人很够朋友,也不枉咱们相识一场,走吧跨步便往门外走去,对左子穆手中青光闪烁的长剑恍如不见。

    左子穆长一剑一抖,指向那少女左肩,他倒并无伤人之意,只是不许她走出练武厅。

    那少女在腰间皮囊上一拍,嘴里嘘嘘两声,忽然间白影一闪,闪电貂蓦地跃出,扑向左子穆右臂。左子穆忙伸手去抓,可是闪电貂当真动若闪电,喀的一声,已在他右腕上咬了一口,随即钻入了那少女腰间皮囊。

    左子穆大叫一声,长剑落地,顷刻之间,便觉右腕麻木,叫道:毒,毒你你这鬼貂儿有毒说着手用抓紧右腕,生怕毒性上行。

    无量剑宗众弟子纷纷抢上,三个人去扶师父,其余的各挺长剑,将那少女和段誉团团围住,叫道:快,快拿解药来,否则乱剑刺死了小丫头。

    那少女笑道:我没解药。你们只须去采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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