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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05章微步毂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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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一明,倒为她解开了难题,反正逃不走的了,这负心郎来也罢,不来也罢,我在这里等死便是。正想到凄苦处,忽听得拍的一声,数十丈外从空落下一物,跌入了草丛。木婉清心想:那是什么当即伏下,听草丛中再无声响发出,悄悄爬将过去,要瞧个究竟。

    爬到草丛边上,拨开长草向前看时,不由得全身寒毛直竖。只见草丛中丢着六个婴儿的尸身,有的仰天,有的侧卧,日前所见叶二娘手中所抱那个肥胖男婴也在其内,心下又惊又怒:这无恶不作叶二娘,果真每天要害死一个婴儿。却不知为了什么她在峰上六天,已杀了六个婴儿。瞧六个死婴儿身上都无伤痕血渍,也不知那恶婆叶二娘是用什么法子弄死的,其中只一个死婴衣着光鲜,其余五个都是穿的农家粗布衣衫,想必便是从无量山中农家盗来的。木婉清此番随师出山,杀人不少,但所杀者尽是心怀不善的江湖豪客,这等全没来由的残害婴儿,教她亲眼得见,不禁全身发抖。

    忽然眼前青影闪动,一个人影捷如飞鸟般向山下驰去,一起一落,形如鬼魅,正是无恶不作叶二娘。木婉清见她这等奔行神速,纵是师父也是远远不及,霎时间百感丛生,千愁并至,双腿一软,坐倒在地。

    她呆了一阵,将六具童尸并排放在一起,捧些石子泥沙,掩盖在尸首之上。蓦地里觉到背后微有凉气侵袭,她左足急点,向前窜出。只听一阵忽尖忽粗的笑声自身后发出,一人说道:小姑娘,你老公撇下你不要了,不如跟了我吧。正是穷凶极恶云中鹤。

    他人随声到,手掌将要搭到木婉清肩膀,斜刺里一掌拍到,架开他手,却是南海鳄神。他哇哇怒吼,喝道:老四,我南海派门下,决不容你欺侮。云中鹤几个起落,已避在十余丈外,笑道:你徒儿收不成,这姑娘便不是南海派门下。木婉清见这人身材极高,却又极瘦,便似是根竹杆,一张脸也是长得吓人。

    南海鳄神喝道:你怎知我徒儿不来是你害死了他,是不是是了,定是你瞧我徒儿资质太好,将他捉拿了去,想要收他为徒。你坏我大事,先捏死了你再说。这人也真横蛮到了极处,也不问云中鹤是否真的暗中作了手脚,便向他扑将过去。

    云中鹤叫道:你徒儿是方是圆,是尖是扁,我从来没见过,怎说是我收了起来说着迅捷之极的连避南海鳄神两下闪电似的扑击。南海鳄神骂道:放屁谁信你的话你定是打架输了,一口冤气出在我徒儿身上。云中鹤道:你徒儿是男的还是女的南海鳄神道:自然是男的,我收女徒弟干么云中鹤道:照啊我云中鹤只抢女人,从来不要男人,难道你不知么

    南海鳄神本已扑在空中,听他这话倒也有理,猛使个千斤坠,落将下来,右足踏上一块岩石,喝道:那么我徒儿那里去了为什么到这时候还不来拜师云中鹤笑道:嘿嘿,你南海派的事,我管得着么南海鳄神苦候段誉,早已焦躁万分,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喝道:你胆敢讥笑我

    木婉清心想:若能挑拨这两个恶人斗个两败俱伤,实有莫大的好处。当即大声道:不错,你徒儿定是给这去中鹤害了,否则他在那高崖之上,自己如何能够下来这云中鹤轻功了得,定是窜到崖上,将你徒儿带到隐僻之处杀了,以免南海派中出一个厉害人物,否则怎么连尸首也找不到

    南海鳄神伸手一拍自己脑门,对云口鹤道:你瞧,我徒弟的媳妇儿也这么说,难道还会冤枉你么

    木婉清道:我丈夫言道,他能拜到你这般了不起的师父,真是三生有幸,定要用心习艺,光大南海派的门楣,使你南海鳄神的名头更加威震天下,让什么恶贯满盈、无恶不作,都瞧着你羡慕的不得了。那知道云中鹤起了毒心,害死了你的好徒儿,从今以后,你再也找不到这般像你的人来做徒儿啦她说一句,南海鳄神拍一下脑门。木婉清又道:我丈夫的后脑骨长得跟你一模一样,天资又跟你一模一样的聪明,像这样十全十美的南海派传人,世间再也没第二个了。这云中鹤偏偏跟你为难,你还不替你的乖徒儿报仇

    南海鳄神听到这里,目中凶光大盛,呼的一声,纵身向云中鹤扑去。云中鹤明知他是受了木婉清的挑拨,但一时说不明白,自知武功较他稍逊,见他扑到,拔足便逃。南海鳄神双足在地下一点,又扑了过去。

    木婉清叫道:他逃走了,那便是心虚。若不是他杀了你徒儿,何必逃走南海鳄神吼道:对,对这话有理还我徒儿的命来两人一追一逃,转眼间便绕到了山后。木婉清暗暗欢喜,片刻之间,只听得南海鳄神吼声自远而近,两人从山后追逐而来。

    云中鹤的轻功比南海鳄神高明得多,他一个竹竿般的瘦长身子摇摇摆摆,东一幌,西一飘,南海鳄神老是跟他相差了一大截。两人刚过木婉清眼前,刹那间又已转到了山后。待得第二次追逐过来,云中鹤猛地一个长身,飘到木婉清身前,伸手便往她肩头抓去。木婉清大吃一惊,右手急挥,嗤的一声,一枝毒箭向他射去。云中鹤向左挪移半尺,避开毒箭,也不知他身形如何转动,长臂竟抓到了木婉清面门。木婉清急忙闪避,终于慢了一步,脸上斗然一凉,面幕已被他抓在手中。

    云中鹤见到她秀丽的面容,不禁一呆,淫笑道:妙啊,这小娘儿好标致。只是不够风骚,尚未十全十美说话之间,南海鳄神已然追到,呼的一掌,向他后心拍去。云中鹤右掌运气反击,蓬的一声大响,两股掌风相碰,木婉清只觉一阵窒息,气也透不过来,丈余方圆之内,尘沙飞扬。云中鹤借着南海鳄神这一掌之力,向前纵出二丈有余。南海鳄神吼道:再吃我三掌。云中鹤笑道:你追我不上,我也打你不过。再斗一天一晚,也不过是如此。

    两人追逐已远,四周尘沙兀自未歇,木婉清心想:我须得设法拦住这云中鹤,否则两人永远动不上手。等两人第三次绕山而来,木婉清纵身而上,嗤嗤嗤响声不绝,六七枝毒箭向云中鹤射去,大声叫道:还我夫君的命来。云中鹤听着短箭破空之声,知道厉害,窜高伏低,连连闪避。木婉清挺起长剑,刷刷两剑向他刺去。云中鹤知她心意,竟不抵敌,飘身闪避。但这样一阻,南海鳄神双掌已左右拍到,掌风将他全身圈住。

    云中鹤狞笑道:老三,我几次让你,只是为了免伤咱们四大恶人的和气,难道我当真怕了你不成双手在腰间一掏,两只手中各已握了一柄钢抓,这对钢抓柄长三尺,抓头各有一只人手,手指箕张,指头发出蓝汪汪的闪光,左抓向右,右抓向左,封住了身前,摆着个只守不攻之势。

    南海鳄神喜道:妙极,七年不见,你练成了一件古怪兵刃,瞧老子的解下背上包袱,取了两件兵刃出来。

    木婉清情知自己倘若加入战团,徒劳无益,当即退开几步。只见南海鳄神右手握着一把短柄长口的奇形剪刀,剪口尽是锯齿,宛然是一只鳄鱼的嘴巴,左手拿着一条锯齿软鞭,成鳄鱼尾巴之形。

    云中鹤斜眼向这两件古怪兵刃瞧了一眼,右手钢抓挺出,蓦地向南海鳄神面门抓去。南海鳄神左手鳄尾鞭翻起,拍的一声,将钢抓荡开。云中鹤出手快极,右手钢抓尚未缩回,左手钢抓已然递出。只听得喀喇一声响,鳄嘴剪伸将上来,夹住他钢抓一绞。这钢抓是纯钢打就,但鳄嘴剪的剪口不知是何物铸成,竟将钢抓的五指剪断了两根。总算云中鹤缩手得快,保住了钢抓上另外的三指,但他所练抓法,十根手指每一指都有功用,少了两指,威力登时减弱,心下甚是懊丧。南海鳄神狂笑声中,鳄尾鞭疾卷而上。

    突然间一条青影从二人之间轻飘飘的插入,正是叶二娘到了。她左掌横掠,贴在鳄尾鞭上,斜向外推,云中鹤已乘机跃开。叶二娘道:老三、老四,干什么动起家伙来啦一转眼看到木婉清的容貌,脸色登时一变。

    木婉清见她手中又抱着一个男婴,约莫三四岁年纪,锦衣锦帽,唇红面白,甚是可爱,才知她适才下山,原来去寻觅婴儿。木婉清见到她眼中发出异样光芒,忙转过头不敢看她,只听得那婴儿大声叫道:爸爸爸爸山山要爸爸。叶二娘柔声道:山山乖,爸爸待会儿就来啦。木婉清想到草丛中那六具童尸的可怖情状,再听到她这般慈爱亲切的抚慰言语,登时打个寒战。

    云中鹤笑道:二姊,老三新练成的鳄嘴剪和鳄尾鞭可了不起啊。适才我跟他练了几手玩玩,当真难以抵挡。这七年来你练了什么功夫能敌得过老三这两件厉害家伙吗只怕你也不成吧。他不提南海鳄神冤枉自己害死了他门徒,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便想引得叶二娘和南海鳄神动手。

    叶二娘上峰之时,早已看到二人实是性命相捕,决非练武拆招,当下淡淡一笑,说道:这七年来我勤修内功,兵刃拳脚上都生疏了,定然不是老三和你的对手。

    忽听得山腰中一人长声喝道:兀那妇人,你抢去我儿子干么快还我儿子来声音甫歇,人已窜到峰上,身法甚是利落。这人四十来岁年纪,身穿古铜色缎袍,手提长剑。

    南海鳄神喝道:你这家伙是谁到这里来大呼小叫。我的徒儿是不是你偷了去叶二娘笑道:这位老师是无量剑东宗掌门人左子穆先生。剑法倒也罢了,生个儿子却挺肥白可爱。

    木婉清登即恍然:原来叶二娘在无量山中再也找不到小儿,竟将无量剑掌门人的小儿掳了来。

    叶二娘道:左先生,令郎生得真有趣,我抱来玩玩,明天就还给你。你不用着急。说着在山山的脸颊上亲了亲,轻轻抚摸他头发,显得不胜爱怜。左山山见到父亲,大声叫唤:爸爸,爸爸左子穆伸出左手,走近几步,说道:小儿顽劣不堪,没什么好玩的,请即赐还,在下感激不尽。他见到儿子,说话登时客气了,只怕这女子手上使劲,当下便捏死了他儿子。

    南海鳄神笑道:这位无恶不作叶三娘,就算是皇帝的太子公主到了她手中,那也是决计不还的。

    左子穆身子一颤,道:你你是叶三娘那么叶二娘叶二娘是尊驾何人他曾听说四大恶人中有个排名第二的女子叶二娘,每日清晨要抢一名婴儿来玩弄,弄到傍晚便弄死了,只怕这叶三娘和叶二娘乃是姊妹妯娌之属,性格一般,那可糟了。

    叶二娘格格娇笑,说道:你别听他胡说八道的,我便是叶二娘,世上又有什么叶三娘了左子穆一张脸霎时之间全无人色。他一发觉幼儿被擒,便全力追赶而来,途中已觉察她武功远在自己之上,初时还想这妇人素不相识,与自己无怨无仇,不见得会难为了儿子,一听到她竟然便是无恶不作叶二娘,又想喝骂、又想求恳的言语塞在咽喉之中,竟然说不出口来。

    叶二娘道:你瞧这孩儿皮光肉滑,养得多壮血色红润,晶莹透明,毕竟是武学名家的子弟,跟寻常农家的孩儿大不相同。一面说,一面拿起孩子的手掌对着太阳,察看他血色,啧啧称赞,便似常人在菜市购买鸡鸭鱼羊、拣精拣肥一般。

    左子穆见她一副馋涎欲滴的模样,似乎转眼便要将自己的儿子吃了,如何不惊怒交迸明知不敌,也得拼命,当下使招白虹贯日,剑尖向她咽喉刺去。

    叶二娘浅笑一声,将山山的身子轻轻移过,左子穆这一全倘若继续刺去,首先便刺中了爱儿。幸好他剑术精湛,招数未老,陡然收势,剑尖在半空中微微一抖,一个剑花,变招斜刺叶二娘右肩。叶二娘仍不闪避,将山山的身子一移,挡在身前。霎时之间,左子穆上下左右连刺四剑,叶二娘以逸待劳,只将山山略加移动,这四下凌厉狠辣的剑招便都只使得半招而止。山山却已吓得放声大哭。

    云中鹤给南海鳄神追得绕山三匝,钢抓又断了二指,一口怒气无处发泄,突然间纵身而上,左手钢抓疾往左子穆头顶抓落。左子穆长剑上撩,使招万卉争艳,剑光乱颤,牢牢将上盘封住。当的一声轻响,两件兵刃相交,左子穆一招顺水推舟,剑锋正要乘势向敌人咽喉推去,蓦地里钢抓手指合拢,竟将剑刃抓住。

    左子穆大吃一惊,却不肯就此撒剑,急运内力回夺,卟的一下,云中鹤右手钢抓已插入他肩头。幸好这柄钢抓的五根手指已被南海鳄神削去了两根,左子穆所爱创伤稍轻,但也已鲜血迸流,三根钢指拿住了他肩骨牢牢不放。云中鹤上前补了一脚,将他踢倒,这几下兔起鹘落,一个名门大派的掌门人竟无招架余地。

    南海鳄神赞道:老四,这两下子不坏,还不算丢脸。

    叶二娘笑吟吟的道:左大掌门,你见到我们老大没有左子穆右肩骨被钢指抓住,丝毫动弹不得,强忍痛楚,说道:你老大是谁我没见过。南海鳄神也问:你见过我徒儿没有左子穆又道:你徒儿是谁我没见过。南海鳄神怒道:你既不知我徒儿是谁,怎能说没有见过放你妈的狗臭屁三妹,快将他儿子吃了。叶二娘道:你二姊是不吃小孩儿的。左大掌门,你去吧,我们不要你的性命。

    左子穆道:既是如此。叶叶二娘,请你还我儿子,我去另外给你找三四个小孩儿来。左某永感大德。叶二娘笑咪咪的道:那也好你去找八个孩儿来换,我们这里一共四人,每人抱两个,够我八天用的了。老四,你放了他。

    云中鹤微微一笑,松了机括,钢指张开。左子穆咬牙站起身来,向叶二娘深深一揖,伸手去抱孩儿。叶二娘笑道:你也是江湖上的人物,怎地不明规矩没八个孩儿来换,我随随便便就将你孩子还你

    左子穆见儿子被她搂在怀里,虽是万分不愿,但格于情势,只得点头道:我去挑选八个最肥壮的孩子给你,望你好好待我儿子。叶二娘不再理他,口中又低声哼起儿歌来,只道:乖孙子,你奶奶疼你。左子穆既在眼前,她就不肯叫孩子为孩儿了。

    左子穆听这称呼,她竟是要做自己老娘,当真啼笑皆非,向儿子道:山山,乖孩子,爸爸马上就回来抱你。山山大声哭叫,挣扎着要扑到他的怀里。左子穆恋恋不舍的向儿子瞧了几眼,左手按着肩头伤处,转过头来,慢慢向崖下走去。

    突然间山峰后传来一阵尖锐的铁哨子声,连绵不绝。南海鳄神和去中鹤同时喜道:老大到了两人纵身而起,一溜烟般向铁哨声来处奔去,片刻间便已隐没在岩后。

    叶二娘却满不在乎,仍是慢条斯理的逗弄孩儿,向木婉清斜看一眼,笑道:木姑娘,你这对眼珠子挺美啊,生在你这张美丽的脸上,更加不得了。左大掌门,你给我帮个忙,去挖了这小姑娘的眼珠。

    左子穆儿子在人掌握,不得不听从吩咐,说道:木姑娘,你还是顺从叶二娘的话吧,也免得多吃苦头。说着挺剑便向木婉清刺去。木婉清叱道:无耻小人仗剑反击,剑尖直指左子穆的左肩,三招过去,身子斜转,突然间左手向后微扬,嗤嗤嗤,三枝毒箭向叶二娘射去,要攻她个出其不意。左子穆大叫:别伤我孩儿。

    不料这三箭去得虽快,叶二娘左手衫袖一拂,已卷下三枝短箭,甩在一旁,随手除下山山右脚的一只小鞋,向她后心掷去。木婉清听到风声,回剑挡格,但重伤之余,出剑不准,鞋子顺着剑锋滑溜而前,卟的一声,打在她右腰。叶二娘在鞋上使了阴劲,木婉清急运内力相抗,但一口气提不上来,登时半身酸麻,长剑呛啷落地,便在此时,山山的第二只鞋子又已掷到,这一次正中胸口。她眼前一黑,再也支持不住,一交坐倒。左子穆剑尖斜处,已抵住她胸口,左手便去挖她右眼。

    木婉清低叫一声:段郎身子前扑,往剑尖上迎去,宁可死在他剑下,胜于受这挖目之惨。

    左子穆缩剑向后,猛地里手腕一紧,长剑把捏不住,脱手上飞,势头带得他向后跌了两步。三人都是一惊,不约而同抬头向长剑瞧去。只见剑身被一条细长软索卷住,软索尽头是根铁杆,持在一个身穿黄衣的军官手中。这人约莫三十来岁年纪,脸上英气逼人,不住的嘿嘿冷笑。叶二娘认得他是七日前与云中鹤相斗之人,武功颇为不弱,然而比之自己尚差了一筹,也不去惧他,只不知他的同伴是否也到了,斜目瞧去,果见另一个黄衣军官站在左首,这人腰间插着一对板斧。

    叶二娘正要开言,忽听得背后微有响动,当即转身,只见东南和西南两边角上,各自站着一人,所穿服色与先前两人相同,黄衣着璞头,武官打扮。东南角上的手执一对判官笔,西南角上的则手执熟铜齐眉棍,四人分作四角,隐隐成合围之势。

    左子穆朗声道:原来宫中褚、古、傅、朱四大护卫一齐到了,在下无量剑左子穆这厢有礼。说着向四人团团一揖。那持判官笔的卫护朱丹臣抱拳还礼,其余三人却并不理会。

    那最先赶到的卫护褚万里抖动铁杆,软索上所卷的长剑在空中不住幌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他冷笑一声,说道:无量剑在大理也算是个名门大派,没想到掌门人竟是这么一个卑鄙之徒。段公子呢他在那里

    木婉清本已决意一死,忽来救星,自是喜出望见外,听他问到段公子,更是情切关心。

    左子穆道:段段公子是了,数日之前,曾见过段公子几面现今却不知却不知到那里去了。

    木婉清道:段公子已给这婆娘的兄弟害死了。说着手指叶二娘,又道:那人叫做什么穷凶极恶云中鹤,身材又高又瘦,好似竹竿模样

    褚万里大吃一惊,喝道:当真便是那人那手持熟铜棍的卫护傅思归听得段誉被人害死,悲怒交集,叫道:段公子,我给你报仇。熟铜棍向叶二娘当头砸落。

    叶二娘闪身避开,叫道:啊哟,大理国褚古傅朱四大卫护我的儿啊,你们短命而死,我做娘的好不伤心你们四个短命的小心肝,黄泉路上,等一等你的亲娘叶二娘啊。褚、古、傅、朱四人年纪也小不了她几岁,她却自称亲娘,我的儿啊、短命的小心肝啊叫将起来。

    傅思归大怒,一根铜棍使得呼呼风响,霎时间化成一团黄雾,将她裹在其中。

    叶二娘双手抱着左子穆的幼儿,在铜棍之间穿来插去的闪避,铜棍始终打她不着。那孩儿大声惊叫哭喊。左子穆急叫:两位停手,两位停手

    另一个卫护从腰间抽出板斧,喝道:无恶不作叶二娘果然名不虚传,侍我古笃诚领教高招。人随声到,着地卷去,出手便是盘根错节十八斧绝招,左一斧,右一斧的砍她下盘。叶二娘笑道:这孩子碍手碍脚,你先将他砍死了吧。将手中孩子往下一送,向斧头上迎去。古笃诚吃了一惊,急忙收斧,不料叶二娘裙底一腿飞出,正中他肩头,幸好他躯体粗壮,挨了这一腿只略一踉跄,并未受伤,立即扑上又打。叶二娘以小孩为护符,古笃诚和傅思归兵刃递出去时便大受牵制。

    左子穆急叫:小心孩子这是我的小儿,小心,小心傅兄,你这一棍打得偏高了。古兄,你的斧头别别往我孩儿身上招呼。

    正混乱间,山背后突然飘来一阵笛声,清亮激越,片刻间便响到近处,山坡后转出一个宽袍大袖的中年男子,三绺长须,形貌高雅,双手持着一枝铁笛,兀自凑在嘴边吹着。朱丹臣快步上前,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几句。那人吹笛不停,曲调悠闲,缓步向正自激斗的三人走去。猛地里笛声急响,只震得各人耳鼓中都是一痛。他十根手指一齐按住笛孔,鼓气疾吹,铁笛尾端飞出一股劲风,向叶二娘脸上扑去。叶二娘一惊之下转脸相避,铁笛一端已指向她咽喉。

    这两下快得惊人,饶是叶二娘应变神速,也不禁有些手足无措,百忙中腰肢微摆,上半身硬硬生生的向后让开尺许,将左山山往地下一抛,伸手便向铁笛抓去。宽袍客不等婴儿落地,大袖挥出,已卷起了婴儿。叶二娘刚抓到铁笛,只觉笛上烫如红炭,吃了一惊:笛上敷有毒药急忙撒掌放笛,跃开几步。宽袍客大袖挥出,将山山稳稳的掷向左子穆。

    叶二娘一瞥眼间,见到宽袍客左掌心殷红如血,又是一惊:原来笛上并非敷有毒药,乃是他以上乘内力,烫得铁笛如同刚从熔炉中取出来一般。不由自主的又退了数步,笑道:阁下武功好生了得,想不到小小大理,竟有这样的高人。请问尊姓大名

    那宽袍客微微一笑,说道:叶二娘驾临敝境,幸会,幸会。大理国该当一尽地主之谊才是。左子穆抱住了儿子,正自惊喜交集,冲口而出:尊驾是高高君候么那宽袍客微笑不答,问叶二娘道:段公子在那里还盼见告。

    叶二娘冷笑道:我不知道,便是知道,也不会说。突然纵身而起,向山峰飘落。宽袍客道:且慢飞身追去,蓦地里眼前亮光闪动,七八件暗器连珠般掷来,分打他头脸数处要害。宽袍客挥动铁笛,一一击落。只见她一飘一幌,去得已远,再也追不上了。再瞧落在地下的暗器时,每一件各不相同,均是悬在小儿身上的金器银器,或为长命牌,或为小锁片,他猛地想起:这都是被她害死的众小儿之物。此害不除,大理国中不知更将有多少小儿丧命。

    褚万里一挥铁杆,软索上卷着的长剑托地飞出,倒转剑柄,向左子穆飞去。左子穆伸手挽住,满脸羞惭,无言可说。褚万里转向木婉清,问道:到底段公子怎样了是真的为云中鹤所害么

    木婉清心想:这些人看来都是段郎的朋友,我还是跟他们说了实话,好一齐去那边山崖上仔细寻访。正待开言,忽听得半山里有人气急败坏的大叫:木姑娘木姑娘你还在这儿么南海鳄神,我来了,你千万别害木姑娘拜不拜师父,咱们慢慢商量木姑娘,木姑娘,你没事吧

    宽袍客等一听,齐声欢呼:是公子爷

    木婉清苦等他七日七夜,早已心力交瘁,此刻居然听到他的声音,惊喜之下,只觉眼前一黑,便即晕了过去。

    昏迷之中,耳边只听有人低呼:木姑娘,木姑娘,你,你快醒来她神智渐复,觉得自己躺在一人怀中,被人抱着肩背,便欲跳将起来,但随即想到:是段郎来了。心中又是甜蜜,又是酸苦,缓缓睁开眼来,眼前一双眼睛清净如秋水,却不是段誉是谁只听他喜道:啊,你终于醒转了。木婉清泪水滚滚而下,反手一掌,重重打了他个耳光,身子却仍躺在他怀里,一时无力挣扎跃起。

    段誉抚着自己脸颊,笑道:你动不动的便打人,真够横蛮的了问道:南海鳄神呢他不在这里等我么木婉清道:人家已等了你七日七夜,还不够么他走啦。段誉登时神采焕发,喜道:妙极,妙极我正好生担心。他若硬要逼我拜他为师,可不知如何是好了。

    木婉清道:你既不愿做他徒儿,又到这儿来干么段誉道:咦你落在他手中,我若不来,他定要难为你,那怎么得了木婉清心头一甜,道:哼你这人良心坏极,这七天七晚之中,你又不来寻我

    段誉叹了口气,道:我一直为人所制,动弹不得,日夜牵挂着你,真是焦急死了。我一得脱身,立即赶来。

    那日南海鳄神掳了木婉清而去,段誉独处高崖,焦急万状:我若不赶去求这恶人收我为徒,木姑娘性命难保。可是要我拜这恶人为师,学那喀喇一声、扭断脖子的本事,终究是干不得的。他教我这套功夫之时,多半还要找些人来让我试练,试了一个又一个,那可糟糕之极。好在这恶人虽然凶恶之至,倒也讲理,我怎地跟他辩驳一场,叫他既放了木姑娘,又不必收我为徒。

    在崖边徘徊彷徨,肚中又隐隐痛将起来,突然想到:啊哟,不好,胡涂透顶,我怎地忘了我在那山洞之中,早已拜了神仙姊姊为师,已算是逍遥派的门徒。逍遥派的弟子,又怎能改投南海鳄神门下对了,我这就跟这恶人说去,理直气壮,谅他非连说这话倒也有理不可。

    转念又想:这恶人势必叫我露几手逍遥派的武功来瞧瞧,我一点也不会,他自然不信我是逍遥派弟子。跟着想起:神仙姊姊吩咐,叫我每天进午晚三次,练她那个卷轴中的神功,这几天搞得七劳八素,可半次也没练过,当真该死之至。心下歉咎,正要伸手入怀去摸那卷轴,忽听得身后脚步声响,他转过身来,吃了一惊,只见崖边陆陆续续的上来数十人。

    当先一人便是神农帮帮主司空玄,其后却是无量剑东宗掌门左子穆、西宗掌门辛双清,此外则是神农帮帮众,无量剑东西宗的弟子,数十人混杂在一起。段誉心道:怎地双方不打架了化敌为友,倒也很好。只见这数十人分向两旁站开,恭恭敬敬的躬身,显是静候什么大人物上来。

    片刻间绿影幌动,崖边窜上八个女子,一色的碧绿斗篷,斗篷上绣着黑鹫。段誉暗暗叫苦:我命休矣这八个女子四个一边的站在两旁,跟着又有一个身穿绿色斗篷的女子走上崖来。这女子二十来岁年纪,容貌清秀,眉目间却隐含煞气,向段誉瞪眼道: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段誉一听此言,心中大喜:她不知我和木姑娘杀过她四个姊妹,又冒充过什么灵鹫宫圣使。幸好我的斗篷已裹在那胖老太婆平婆婆身上,木姑娘的斗篷又飘入了澜沧江。死无对证,跟她推个一干二净便了。说道:在下大理段誉,跟着朋友到这位左先生的无量宫中作客

    左子穆插口道:段朋友,无量剑已归附天山灵鹫宫麾下,无量宫改称无量洞,那无量宫三字,今后是不能叫的了。

    段誉心道:原来你打不过人家,认输投降了,这主意倒也高明。说道:恭喜,恭喜。左先生弃暗投明,好得很啊。左子穆心想:我本来有什么暗现下又有什么明了但这话自然是不能说的,惟有苦笑。

    段誉续道:在下见到司空帮主跟左先生有点误会,一番好意想上前劝解,却不料弄得一团糟。本是奉司空帮主之命去取解药,岂知却遇上一个大恶人,叫作南海鳄神岳老三,说我资质不错,要收我为徒。我说我不学武功,可是这南海鳄神不讲道理,将我抓到了这里,高高搁起,要我非拜他为师不可。在下手无缚鸡之力。说着双手一摊,又道:这般高峰险崖,那说什么也下不去的。姑娘问我在这里干什么那便是等死了。他这番话倒无半句虚言,前段属实,后段也不假,只不过中间漏去了一大段,心想:孔夫子笔削春秋,述而不作。删削删削,不违圣人之道,撒谎便非君子了。

    那女子嗯了一声,说:四大恶人果是到了大理。岳老三要收你为徒,你的资质有什么好也不等段誉回答,眼光向司空玄与左子穆两人扫去,问道:他的话不假吧

    左子穆道:是。司空玄道:启禀圣使,这小子不会半点武功,却老是乱七八糟的瞎捣乱。

    那女子道:你们说见到那两个冒充我姊妹的贱人逃到了这山峰上,却又在那里段相公,你可见到两个身穿绿色斗篷、跟我们一样打扮的女子没有

    段誉道:没有啊,没见到两个跟姊姊一样打扮的女子。心道:穿了绿色斗篷冒充你们的,是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我没照镜子,瞧不见自己;木姑娘是一个女子,不是两个女子。

    那女子点点头,转头问司空玄道:你在灵鹫宫属下,时候不少了吧司空玄战战兢兢的道:有有八年啦。那女子道:连我们姊妹也认不出,这么胡涂,还能给童姥她老人家办什么事今年生死符的解药,不用指望了吧。司空玄脸如土色,跪倒在地,不住磕头,求道:圣使开恩,圣使开恩。

    段誉心想:这山羊胡子倒还没死,难道木姑娘给他的假解药管用,还是灵鹫宫给了他什么灵丹妙药那生死符的解药,却又是什么东西

    那女子对司空玄不加理睬,对辛双清道:带了段相公下去。四大恶人若来罗唣,叫他们上缥缈峰灵鹫宫来找我。擒拿那两个冒牌小贱人的事,着落在你们无量洞头上。哼哼,好大的胆子还有,干光豪、葛光佩两个叛徒,务须抓回来杀了。见到我那四位姊妹,说我叫她们迳行回灵鹫宫,我不等她们了。她说一句,辛双清答应一句,眼光竟不敢和她相接。那女子说罢,再也不向众人多瞧一眼,迳自下峰,她属下八名女子跟随在后。

    司空玄一直跪在地下,见九女下峰,忙跃进起身来奔到崖边,叫道:符圣使,请你上覆童姥,司空玄对不起她老人家。奔向高崖的另一边,涌身向澜沧江中跳了下去。众人齐声惊呼。神农帮帮众纷纷奔到崖边,但见浊浪滚滚,汹涌而过,帮主早已不知去向,有的便捶胸哭出声来。

    无量剑众人见司空玄落得如此下场,面面相觑,尽皆神色黯然。

    段誉心道:这位司空玄帮主之死,跟我的干系可着实不小。心下甚是歉咎。

    辛双清指着无量剑东宗的两名男弟子道:你们照料着段相公下去。那两人一个叫郁光标,一个叫吴光胜,一齐躬身答应。

    段誉在郁吴二人携扶拖拉之下,好不辛苦的来到山脚,呈了一口长气,向左子穆和辛双清拱手道:多承相救下山,这就别过。眼望南海鳄神先前所指的那座高峰,心想:要上这座小峰,可比适才下峰加倍艰难,看来无量剑的人也不会这么好心,又将我拉上峰去。为了相救木姑娘,那也只有拚命了。

    不料辛双清道:你不忙走,跟我一起去无量洞。段誉忙道:不,不。在下有要事在身,不能奉陪。恕罪,恕罪。辛双清哼了一声,做个手势。郁吴两人各伸一臂,挽住了段誉双臂,迳自前行。段誉叫道:喂,喂,辛掌门,左掌门,我段誉可没得罪你们啊。刚才那位圣使姊姊吩咐你们带我下山,现今山已下了,我也已谢过了你们,又待怎地

    辛双清和左子穆均不理会。段誉在郁吴两人左右挟持之下,抗拒不得,只有跟着他们来到无量洞。

    郁吴两人带着他经过五进屋子,又穿过一座大花园,来到三间小屋之前。吴光胜打开房门,郁光标在他背上重重一推,推进门内,随即关上木门,只听得喀喇一声响,外面已上了锁。

    段誉大叫:你们无量剑讲理不讲这可不是把我当作了犯人了吗无量剑又不是官府,怎能胡乱关人可是外面声息遽然,任他大叫大嚷,没一人理会。

    段誉叹了口长气,心想:既来之,则安之。那也只有听天由命了。适才下峰行路,实已疲累万分,眼见房中有床有桌,躺在床上放头便睡。

    睡不多久,便有人送饭来,饭菜倒也不恶。段誉向送饭的仆役道:你去禀告左辛两位掌门,说我有话一句话没说完,郁光标在门外粗声喝道:姓段的,你给我安安静静的,坐着也罢,躺着也罢,再要吵吵嚷嚷,莫怪我们不客气。你再开口说一句话,我就打你一个耳括子。两句话,两个耳光,三句三个。你会不会计数

    段誉当即住口,心想:这些粗人说得出,做得到。给木姑娘打几个耳光,痛在脸上,甜在心里。给你老兄打上几掌,滋味可大不相同。吃了三大碗饭,倒在床上又睡,心想:木姑娘这会儿不知怎么样了最好是她放毒箭射死了那南海鳄神,脱身逃走,再来救我出去。唉,我怎地盼望她杀人胡思乱想一会,便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次日清晨才醒。只见房中陈设简陋,窗上铁条纵列,看来竟然便是无量剑关人的所在,只是开间宽敞,倒无局促之感,心想第一件事,须得遵照神仙姊姊嘱咐,练她的北冥神功,于是从怀中摸出卷轴,放在桌上,一想到画中的裸像,一颗心便怦怦乱跳,面红耳赤,急忙正襟危坐,心中默告:神仙姊姊,我是遵你吩咐,修习神功,可不是想偷看你的贵体,亵渎莫怪。

    缓缓展开,将第一图后的小字看了几遍。这等文字上的功夫,在他自是犹如家常便饭一般,看一遍即已明白,第二遍已然记住,读到第三遍后便有所会心。他不敢多看图中女像,记住了像上的经脉和穴位,便照着卷轴中所记的法门练了起来。

    文中言道:本门内功,适与各家各派之内功逆其道而行,是以凡曾修习内功之人,务须尽忘己学,专心修习新功,若有丝毫混杂岔乱,则两功互冲,立时颠狂呕血,诸脉俱废,最是凶险不过。文中反覆致意,说的都是这个重大关节。段誉从未练过内功,于这最艰难的一关竟可全然不加措意,倒也方便。

    只小半个时辰,便已依照图中所示,将手太阴肺经的经脉穴道存想无误,只是身上内息全无,自也无法运息通行经脉。跟着便练任脉,此脉起于肛门与下阴之间的会阴穴,自曲骨、中极、关元、石门诸穴直通而上,经腹、胸、喉,而至口中下齿缝间的断基穴。任脉穴位甚多,红脉走势却是笔直一条,十分简易,段誉顷刻间便记住了诸穴的位置名称,伸手在自己身上一个穴道、一个穴道的摸过去。此脉仍是逆练,由断基、承浆、廉泉、天突一路向下至会阴而止。

    图中言道:手太阴肺经暨任脉,乃北冥神功根基,其中拇指之少商穴、及两乳间之膻中穴,尤为要中之要,前者取后者。人有四海:胃者水毂之海,冲脉者十二经之海,膻中者气之海,脑者髓之海是也。食水毂而储于胃,婴儿生而即能,不待练也。以少商取人内力而储之于我气海,惟逍遥派正宗北冥神功能之。人食水毂,不过一日,尽泄诸外。我取人内力,则取一分,储一分,不泄无尽,愈厚,犹北冥天池之巨浸,可浮千里之鲲。

    段誉掩卷凝思:这门功夫纯系损人利己,将别人辛辛苦苦练成的内力,取来积储于自身,岂不是如同食人之血肉又如盘剥重利,搜刮旁人钱财而据为己有我已答应了神仙姊姊,不练是不成的了,但我此生决不取人内力。

    转令又想:伯父常说,人生于世,不衣不食,无以为生,而一粥一饭,半丝半褛,尽皆取之于人。取人之物,殆无可免,端在如何报答。取之者寡而报之者厚,那就是了。取于为富不仁之徒,用于贫困无依之辈,非但无愧于心,且是仁人义士的慈悲善举,儒家佛家,其理一般。取民脂民膏以供奉一己之穷奢极欲,是为残民以逞;以之兼善天下,普施于众,则为万家生佛。是以不在取与不取,而在用之为善为恶。想明白了此节,倒也不觉修习这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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