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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09章换巢鸾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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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定帝下旨免了盐税,大理国万民感恩。云南产盐不多,通国只白井、黑井、云龙等九井产盐,每年须向蜀中买盐,盐税甚重,边远贫民一年中往往有数月淡食。保定帝知道盐税一免,黄眉僧定要设法去救段誉以报。他素来佩服黄眉僧的机智武功,又知他两名弟子也是武功不弱,师徒三人齐出,当可成功。

    那知等了一日一夜,竟全无消息,待要命巴天石去探听动静,不料巴天石以及华司徒、范司马三人都不见了。保定帝心想:莫非延庆太子当真如此厉害,黄眉师兄师徒三人,连我朝中三公,尽数失陷在万劫谷中当即宣召皇太弟段正淳、善阐侯高升泰、以及褚万里等四大卫护,连同镇南王妃刀白凤,再往万劫谷而去。刀白凤爱子心切,求保定帝带同御林军,索性一举将万劫谷扫平。保定帝道:非到最后关头,咱们总是按照江湖规矩行事。段氏数百年来的祖训,咱们不可违背了。一行人来到万劫谷口,只见云中鹤笑吟吟的迎了上来,深深一揖,说道:我们天下四恶和钟谷主料到大驾今日定要再度光临,在下已在此恭候多时。倘若阁下带得有铁甲军马,我们便逃之夭夭,带同镇南王的公子和千金一走了之。要是按江湖规矩,以武会友,便请进大厅奉茶。

    保定帝见对方十分镇定,显是有恃无恐的模样,不像前日一上来便是乒乒乓乓的大战一场,反而更为心惊,当下还了一揖,说道:如此甚好。云中鹤当先令路,一行人来到大厅之中。

    保定帝踏进厅门,但见厅中济济一堂,坐满了江湖豪杰,叶二娘、南海鳄神皆在其内,却不见延庆太子,心下又是暗暗戒备。云中鹤大声道:天南段家掌门人段老师到。他不说大理国皇帝陛下,却以武林中名号相称,点明一切要以江湖规矩行事。

    段正明别说是一国之尊,单以他在武林中的声望地位而论,也是人人敬仰的高手宗师,群雄一听,都立刻站起。只有南海鳄神却仍是大刺刺的坐着,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皇帝老儿。你好啊钟万仇抢上数步,说道:钟万仇未克远迎,还请恕罪。保定帝道:好说,好说

    当下各人分宾主就坐。既是按江湖规矩行事,段正淳夫妇和高升泰就不守君臣之礼,坐在保定帝下首。褚万里等四人则站在保定帝身后。谷中侍仆献上茶来。保定帝见黄眉僧师秆和巴天石等不在厅上,心下盘算如何出言相询。只听钟万仇道:段掌门再次光临,在下的面子可就大得很了。难得许多位好朋友同时在此,我给段掌门引见引见。于是说了厅上群豪的名头,有几个是来自北边的中原豪杰,其余均是大理武林中的成名人物,辛双清、左子穆、马五德都在其内。保定帝大半不曾见过,却也均闻其名。这些江湖群豪与保定帝一一见礼。有些加倍恭谨,有些故意的特别傲慢,有些则以武林后辈的身份相见。

    钟万仇道:段老师难得来此,不妨多盘桓几日,也好令众位兄弟多多请益。保定帝道:舍倒段誉得罪行了钟谷主,被扣贵处,在下今日一来求情,二来请罪。还望钟谷主瞧在下薄面,恕过小儿无知,在下感激不尽。

    群豪一听,都暗暗钦佩:久闻大理段皇爷以武林规矩接待同道,果然名不虚传。此处是大理国治下,他只须派遣数百兵马,立时便可拿人,他居然亲身前来,好言相求。

    钟万仇哈哈一笑,尚未答话。马五德说道:原来段公子得罪了钟谷主。段公子这次去到普洱舍下,和兄弟同去无量山游览,在下照顾不同,以致生出许多事来。在下也要求一份情。

    南海鳄神突然大声喝道:我徒儿的事,谁要你来罗哩罗嗦高升泰冷清冷清的道:段公子是你师父,你是磕过头,拜过师的,难道想赖帐南海鳄神满脸通红,骂道:你奶奶的,老子不赖。老子今天就杀了这个有名无实的师你。老子一不小心,拜了这小子为师,丑也丑死了。众人不明说里,无不大感诧异。

    刀白凤道:钟谷主,放与不放,但凭阁下一言。钟万仇笑道:放,放,放自然放,我留着令郎干什么云中鹤插口道:段公子风流英俊,钟夫人俏药及又是位美貌佳人,将段公子留在谷中,那不是引狼入室、养虎贻患吗钟谷主自然要放,不能不放,不敢不放群豪一听,无不愕然,均觉察这穷凶极恶云中鹤说话肆无忌惮,丝毫不将钟万仇放在眼里,穷凶极恶之名,端正的不假。钟万仇大怒,转动头说道:云兄,此间事了之后,在下还要领教领教阁下的高招。云中鹤道:妙极,妙极我早就想杀其夫而占其妻,谋其财而居其谷。

    群豪尽皆失色。无量洞洞主辛双清道:江湖上英雄好汉并未死绝,你天下四恶身手再高,终究要难逃公道。叶二娘娇气声嗲气的道:辛道友,我叶二娘可没冒犯你啊,怎地把我也牵扯在一起了左子穆想起她掳劫自己幼儿之事,兀自心有余悸,偷偷斜睨她一眼。叶二娘吃吃而笑,说道:左先生,你的小公子长得更加肥肥白白了吧左子穆不敢不答,低声道:上次他受了风寒,迄今患病示愈。叶二娘笑道:啊,那都是我的不好。回头我瞧瞧山山这乖孙子去。左子穆大惊,忙道:不敢劳动大驾。

    保定帝寻思:四恶为非作歹,结怨甚多。这些江湖豪士显然并非他们的帮手,事情便又好办得多。待救出誉儿之后,不妨俟机除去大害。四恶之首的延庆太子虽为段门中人,我不便亲自下手,但他终究有当真恶贯满盈之日。

    刀白凤听众人言语杂乱,将话题岔了开去,霍地站起,说道:钟谷主既然谷允归还小儿,便请唤他出来,好让我母子相见。

    钟万仇也站了起来,道:是突然转头,狠狠瞪了段正淳一眼,叹道:段正淳,你已有了这样的好老婆、好儿子,怎地兀自贪心不足今日声名扫地,丢尽脸面,是你自作自受,须怪我钟万仇不得。

    段正淳听钟万仇答允归还儿子,料想事情决不会如此轻易了结,对方定然安排版下阴谋诡计,此时听他如此说,当即站起,走到他身前,说道:钟谷主,你若蓄意害人,段正淳自也有法子叫你痛悔一世。

    钟万仇见他相貌堂堂,威风凛凛,气度清贵高华,自己实是远远不如,这一自惭形秽,登时妒火填膺,大声道:事已如此,钟万仇便是家破人亡,碎尸万段,也跟你干到底了。你要儿子,跟我来吧说着大踏步走出厅门。

    一行人随着钟万仇来到树墙之前,云中鹤炫耀轻功,首先一跃而过。段正淳心想今日之事已无善罢之理,不如先行立威,好教对方知难而退,便道:笃诚,砍下几株树来,好让大伙儿行走。古笃诚应道:是举起钢斧,擦擦擦几响,登时将一株大树砍断。傅思归双掌推出,那断树喀喇喇声响,倒在一旁。钢斧白光闪耀,接连挥动,响声不绝,大树一株株倒下,片刻间便砍倒了五株。

    钟万仇这树墙栽杆不易,当年着实费了一番心血,被古笃诚接连砍倒了五株大树,不禁勃然大怒,但转念又想:大理段氏今日要大大的出丑,这些小事,我也不来跟你计较。当即从空缺处走了进去。

    只见树墙之后,黄眉僧和青袍客的左手均是抵住一根铁杖,头顶白气蒸腾,正在比拚内力。黄眉僧忽然伸出右手,用小铁槌在身前青石上画了个圈。青袍客略一思索,右手铁杖在青石上捺落。保定帝凝目看去,登时明白:原来黄眉师兄一面跟延庆太子下棋,一面跟他比拚内力,既头智,复斗力,这等别开生面的比赛,实是凶险不过。他一直没有给我回音,看来这场比赛已持续了一日一夜,兀自未分胜败。向棋局上一瞥,见两人正在打一个生死劫,胜负之数,全是系于此劫,不过黄眉僧落的是后手,一块大棋苦苦求活。黄眉僧的两名弟子破痴、破嗔却已倒在地下,动弹不得。原来二僧见师父势危,出手夹击青袍客,却均被服他铁杖点倒。

    段正淳上前解开了二人穴道,喝道:万里,你们去推开大石,放誉儿出来。褚万里等四人齐声答应,并肩上前。

    钟万仇喝道:且慢你们可知这石屋之中,还有什么人在内段正淳怒道:钟谷主,你若以歹毒手段摆布我儿,须知你自己也有妻女。钟万仇冷清笑道:嘿嘿,不错,我钟万仇有妻有女,天幸我没有儿子,我儿子更不会和我亲生女儿干那乱伦的兽行。段正淳脸色铁青,喝道:你胡说八道什么钟万仇道:木婉清是你的私生女儿,是不是段正淳怒道:木姑娘的身世,要你多管什么闲事

    钟万仇笑道:哈哈,那也未必是什么闲事。大理段氏,天南为皇,独霸一方,武林中也是响当当的声名。各位英雄好汉,大家睁开眼瞧瞧,段正淳的亲生儿子和亲生女儿,却在这儿乱伦,就如禽兽一般的结成夫妻啦他向南海鳄神打个手势,两人伸手便去推那挡在石屋的大石。

    段正淳道:且慢伸手去拦。叶二娘和云中鹤各出一掌,分从左右袭来。段正淳竖掌的挡。高升泰侧身斜上,去格云中鹤的手掌。不料叶云二人这两掌都是虚招,右掌一幌之际,左掌同时反推,也都击在大石之上。这大石虽有数千斤之重,但在钟万仇、南海鳄神、叶二娘、云中鹤四人合力推击之下,登时便滚在一旁。这一着是四人事先计议定当了的,虚虚实实,段下淳竟然无法拦阻。其实段正淳也是急于早见爱子,并没真的如何出力拦阻。但见大石滚开,露出一道门户,望进去黑黝黝的,瞧不清屋内情景。

    钟万仇笑道:孤男寡女,赤身露体的躲在一间黑屋子里,还能有什么好事做出来哈哈,哈哈,大家瞧明白了

    钟万仇大笑声中,只见一个青年男子披头散发,赤裸着上身走将出来,下身只系着一条短裤,露出了两条大腿,正是段誉,手中横抱着一个女子。那女子缩在他的怀里,也只穿着贴身小衣,露出了手臂、大腿、背心上雪白粉嫩的肌肤。

    保定帝满脸羞惭。段正淳低下了头不敢抬起。刀白凤双目含泪,喃喃的道:冤孽,冤孽高升泰解下长袍,要去给段誉披在身上。马五德一心要讨好段氏兄弟,忙闪身遮在段誉身前。南海鳄神叫道:王八羔子,滚开

    钟万仇哈哈大笑,十分得意,突然间笑声止歇,顿了一顿,蓦地里惨声大叫:灵儿,是你么

    群豪听到他叫声,无不心中一凛,只见钟万仇扑向段誉身前,夹手去夺他手中横抱着的女子。这时众人已然看清这女子的面目,但见她年纪比木婉清幼小,身材也较纤细,脸上未脱童稚之态,那里是木婉清了,却是钟万仇的亲生女儿钟灵。当群豪初到万劫谷时,钟万仇曾带她到大厅上拜见宾客,炫示他有这么一个美丽可爱的女儿。

    段誉迷惘中见到许多人围在身前,认出伯父和父母都到了,忙脱手放开钟灵,任由钟万仇抱去,叫道:妈,伯父,爹爹刀白凤忙抢上前去,将他搂在怀里,问道:誉儿,你你怎么了段誉手足无措,说道:我我不知道啊

    钟万仇万不料害人反而害了自己,那想得到段誉从石屋中抱将出来的,竟会是自己的女儿他一呆之下,放下女儿。钟灵只穿着贴身的短衣衫裤,斗然见到这许多人,只羞着满脸飞红。钟万仇解下身上长袍,将她裹住,跟着重重便是一掌,击得她左颊红肿了起来,骂道:不要脸谁叫你跟这小畜生在一起。钟灵满腹含冤,哭了起来,一时那里能够分辩

    钟万仇忽想:那木婉清明明关在石屋之中,谅她推不开大石,必定还在屋内,我叫她出来,让她分担灵儿的羞辱。大声叫道:木姑娘,快出来吧他连叫三声,石屋内全无声息。钟万仇冲进门去,石屋只丈许见方,一目了然,那里有半个人影钟万仇气得几乎要炸破胸膛,翻身出来,挥掌又向女儿打去,喝道:我毙了你这臭丫头

    蓦地里旁边伸出一只手掌,无名指和小指拂向他手腕。钟万仇急忙缩手相避,见出手拦阻的正是段正淳,怒道:我自管教我女儿,跟你有什么相干

    段正淳笑吟吟的道:钟谷主,你对我孩儿可优待得紧啊,怕他独自一个儿寂静,竟命你令爱千金相陪。在下实在感激之至。既然如此,令爱已是我段家的人了,在下这可不能不管。钟万仇怒道:怎么是你段家的人段正淳笑道:令爱在这石屋之中服侍小儿段誉,历时已久。孤男寡女,赤身露体的躲在一间黑屋子里,还能有什么好事做出来我儿是镇南王世子,虽然未必能娶令爱为世子正妃,但三妻四妆,有何不可你我这可不是成了亲家么哈哈,哈哈,呵呵呵钟万仇狂怒不可抑制,扑将过来,呼呼呼连击三掌。段正淳笑声不绝,一一化解了开去。

    群豪均想:大理段氏果是厉害,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将钟谷主的女儿掉了包,囚在石室之中。钟万仇身大大理,却无端端的去跟段家作对,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原来这件事正是华赫艮等三人做下的手脚。华赫艮将钟灵擒入地道,本意是不令她泄漏了地道的秘密,后来听到钟万仇夫妇对话,才知钟万仇和延庆太子安排下极毒辣的诡计,立意败坏段氏名声。三人在地道中低声商议,均觉察此事牵连重大,且甚为紧急。一待钟夫人离去,巴天石当即悄悄钻出,施工展轻功,踏勘了那石屋的准确方位和距离,由华赫艮重定地道的路线。众人加紧挖掘,又忙了一夜,直到次晨,才掘到了石屋之下。

    华赫艮掘入石屋,只见段誉正在斗室中狂奔疾走,状若疯颠,当即伸手去拉,岂知段誉身法既迅捷又怪异,始终拉他不着。巴天石和范骅齐上合围,向中央挤拢。石室实在太小,段誉无处可以闪避,华赫艮一把抓住了他手腕,登时全身大震,有如碰到一块热炭相似,当下用力相拉,只盼将他拉入地道,迅速逃走。那知刚一使劲,体内真气便向外急涌,妨不住哎哟一声,叫了出来。巴天石和范骅拉着华赫艮用力一扯,三人合力,才脱支了北冥神功吸引真气之厄。大理三公的功力,比之无量剑弟子自是高得多了,又是见机极快,应变神速,饶是如此,三人都是已吓出了一身次汗,心中均道:延庆太子的邪法当真厉害。再也不敢去碰段誉身子。

    正在无法可施的当儿,屋外人声喧扰,听得保定帝、镇南王等都已到来,钟万仇大声讥嘲。范骅灵机一动:这钟万仇好生可恶,咱们给他大大的开个玩笑。当即除下钟灵的外衫,给木婉清穿上,再抱起钟灵,交给段誉。段誉迷迷糊糊的接过。华赫艮等三人拉着木婉清进了地道,合上石板,那里不有半点踪迹可寻

    保定帝见侄儿无恙,想不到事情竟演变成这样,又是欣慰,又觉好笑,一时也推想不出其中原由,但想黄眉僧和延庆太子比拚内力,已到了千钧一发的关头,稍有差池立时便有性命之忧,当即回身去看两人角逐。只见黄眉僧额头汗粒如豆,一滴滴的落在棋局之上,延庆太子却仍是神色不变,若无其事,显然胜败已判。

    段誉神智一清,也即关心棋局的成败,走到两人身侧,观看棋局,见黄眉僧劫材已尽,延庆太子再打一个动,黄眉僧便无棋可下,势力非认输不可。只见延庆太子铁杖伸出,便往棋局中点了下去,所指之处,正是当前的关键,这一子下定,黄眉僧便无可救药,段誉大急,心想:我且给他混赖一下。伸手便向铁杖抓去。

    延庆太子的铁杖刚要点到上位的三七路上,突然间掌心一震,右臂运得正如张弓满弦般的真力如飞身奔泻而出。他这一惊自是不小,斜眼微睨,但见段誉拇指和食指正捏住了铁杖杖头。段誉只盼将铁杖拨开,不让他在棋局中的关键处落子,但这根铁杖竟如铸定在空中一般,竟是纹丝不动,当即使劲推拨,延庆太子的内力便由他少商穴而涌入他体内。

    延庆太子大惊之下,心中只想:星宿海丁老怪的他功大法当下气运丹田,劲贯手臂,铁杖上登时生出一股强悍绝伦的大力,一震之下,便将段誉的手指震脱了铁杖。

    段誉只觉半身酸麻,便欲晕倒,身子幌了几下,伸手扶住面前青石,这才稳住。但延庆太子所发出的雄浑内劲,却也有一小半儿如石,沉大海,不知去向,他心中惊骇,委实非同小可,铁杖垂下,正好点在上位的七八路上。只因段誉这么一阻,他内力收发不能自如,铁杖下垂,尚挟余劲,自然而然的重重戳落。延庆太子暗叫:不好急忙提起铁杖,但七八路的闪叉线上,已戳出了一个小小凹洞。

    高手下棋,自是讲究落子无悔,何况刻石为枰,陷石为子,内力所到处石为之碎,如何能下了不算但这上位的七八路,乃是自己填塞了一只眼。只要稍明弈理之人,均知两眼是活,一眼即死。延庆太子这一大块棋早就已做成两眼,以此为攻逼黄眉僧的基地,决无自己去塞死一只活眼之理然而此子既落,虽为弈理所无,总是功力内劲上有所不足。

    延庆太子暗叹:棋差一着,满盘皆输,这当真是天意吗他是大有身份之人,决不肯为此而与匝眉僧再行争执,当即站起身来,双手按在青石岩上,注视棋局,良久不动。

    群豪大半未曾见过此人,见他神情奇特,群相注目。只见他瞧了半晌,突然间一言不发的撑着铁杖,杖头点地,犹如踩高跷一般,步子奇大,远远的去了。

    蓦地里喀喀声响,青石岩幌了几下,裂成六七块散石,崩裂在地,这震烁古今的一局棋就此不存人世。群豪惊噫出声,相顾骇然,除了保定帝、黄眉僧、三大恶人之外,均想:这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活尸一般的青袍客,武功竟然这等厉害。

    黄眉僧侥幸胜了这局棋,双手据膝,怔怔出神,回思适才种种惊险情状,心中始终难以宁定,实不知延庆太子何以在稳操胜券之际,突然将他自己一块棋中的两只眼填塞了一只。难道眼见段正明这等高手到来,生怕受到围攻,因而认输逃走吗但他这面帮手也是不少,未必便斗不过。

    保定帝和段正淳、高升泰等对这变故也均大惑不解,好在段誉已然救出,段氏清名丝毫无损,延庆太子败棋退走,这一役大获全胜,其中猜想不透的种种细节也不用即行查究。段正淳向钟万仇笑道:钟谷主,令爱既成我儿姬妾,日内便即派人前来迎娶。愚夫妇自当爱护善待,有若亲女,你尽管放心好了。

    钟万仇正自怒不可遏,听得段正淳如此出言讥刺,刷的一声,拔出腰间佩刀,便往钟灵头上砍落,喝道:气死我了,我先杀了这贱人再说。

    蓦地里一条长长的人影飘将过来,迅速无比的抱住钟灵,便如一阵风般倏然面是过,已飘在数丈之外。嗒的一声响,钟万仇一刀砍在地下,瞧抱着钟灵那人时,却是穷凶极恶云中鹤,怒喝:你你干什么

    云中鹤笑道:你这个女儿自己不要了,就算已经砍死了,那就送给我吧。说着又飘出数丈。他知别说保定帝和黄眉僧的武功远胜于己,便段正淳和高升泰,也均是了不起的人物,是以打定主意抱着钟灵便溜,眼见巴天石并不在场,自己只要施展轻功,这些人中便无一追赶得上。

    钟万仇知他轻功了得,只急得双足乱跳,破口大骂。保定帝等日前见过他和巴天石绕圈追逐的身手,这时见他虽然抱着钟灵,仍是一飘一幌的轻如无物,也都奈何他不得。

    段誉灵机一动,叫道:岳老三,你师父有命,快将这个小姑娘夺下来。南海鳄神一怔,怒道:妈巴羔子,你说什么段誉道:你拜了我为师,头也磕过了,难道想赖你说过的话是放屁么你定是想做乌龟儿子王八蛋了南海鳄神横眉怒目的喝道:我说过的话自然算数,你是我师父便怎样老子恼将起来,连你这师父也一刀杀了。段誉道:你认了便好。这个姓钟的小姑娘是我妻子,就是你的师娘,快去给我夺回来。这云中鹤侮辱她,就是辱你师娘,你太也丢脸了,太不是英雄好汉了。

    南海鳄神一怔,心想这话倒也有理,忽然想起木婉清是他妻子,怎么这姓钟的小姑娘也是他的妻子了问道:究竟我有几个师娘段誉道:你别多问,总而言之,倘若你夺不回你这个师娘,你就太也丢失脸。这里许多好汉个个亲眼有看见,你连第四恶化人云中鹤也斗不过,那你就降为第五恶人,说不定是第六恶化人了。要南海鳄神排名在云中鹤之下,那比杀了他的头还要难过,一声狂吼,拔足便向云中鹤赶去,叫道:快放下我师娘来

    云中鹤纵身向前飘行,叫道:岳老三真是大傻瓜,你上了人家大当啦南海鳄神最爱自认了不起,云中鹤当着这许多人的面说他上了人家的当,更令他怒火冲天,大叫:我后老二怎会上别人的当当即提气急追。两人一前一后,片刻间已转过了山坳。

    钟万仇狂怒中刀砍女儿,但这时见女儿为恶徒所擒,毕竟父女情深,又想到妻子问起时无法交代,情急之下,也提刀追了下去。

    保定帝当下和群豪作别,一行离了万劫谷,迳回大理城,一齐来到镇南王府。华赫艮、范骅、巴天石三人从府中迎将出来,身旁一个少女衣饰华丽,明媚照人,正是木婉清。

    范骅向保定帝禀报华赫艮挖掘地道、将钟灵送入石屋之事,于救出木婉清一节却含糊带过。众人才知钟万仇害人不成,反害自己,原来竟因如此,尽皆大笑。

    那阴阳和合散药性虽然猛烈,却非毒药,段誉和木婉清服了些清泻之剂,又饮了几大碗冷水,便即消解。

    午间王府设宴。众人在席上兴高采烈的谈起万劫谷之事,都说此役以黄眉僧与华赫艮两人功劳最大,若不是黄眉僧牵制住了段延庆,则挖掘地道非给他发觉不可。

    刀白凤忽道:华大哥,我还想请你再辛苦一趟。华赫艮道:王妃吩咐,自当遵命。刀白凤道:请你派人将这条地道去堵死了。华赫艮一怔,应道:是。却不明她的用意。刀白凤向段正淳瞪了一眼,说道:这条地道通入钟夫人的居室,若不堵死,就怕咱们这里有一位仁兄,从此天天晚上要去钻地道。众人哈哈大笑。

    木婉清隔不多久,便向段誉偷眼瞧去,每当与他目光相接,两人立即转头避开。她自知此生此世与他已休想成为夫妇,想起这几天两人石子屋共处的情景,更是黯然神伤。只听众人谈论钟灵要成为段誉的姬妾,又说她虽给云中鹤擒去,但南海鳄神与钟万仇两人联手,定能将她救回,又听保定帝吩咐褚古傅朱四人,饭后即去打探钟灵的讯息,设法保护,木婉清越听越怒,从怀中摸出一只小小金盒,便是当日钟夫人要段誉来求父亲相救钟灵的信物,伸手递到段正淳面前,说道:甘宝宝给你的

    段正淳一愕,道:什么木婉清怒道:是钟灵这小丫头的生辰八字。持着金盒将段誉一指,又道:甘宝宝叫他给你。

    段正离接了过来,心中一酸,他早认得这金盒是当年自己与甘宝宝定情之夕给她的,打开盒盖,见盒中一张小小红纸,写着:已未年十二月初五丑时九个小字,字迹歪歪斜斜,正是甘宝宝的手笔。

    刀白凤冷冷地道:那好得很啊,人家反女儿的生辰八字也送过来了。

    段正淳翻过红纸,只见背后写着几行极细的小字:伤心苦候,万念俱灰。然是儿不能无父,十六年前朝思暮盼,只待君来。迫不得已,于乙未年五月归于钟氏。字休纤细,若非凝目以观,几乎看不出来。段正淳想起对甘宝宝辜负良深,眼眶登时红了,突然间心仿一动,顷刻间便明明了这几行字的含义:宝宝于乙未年五月嫁给钟万仇,钟灵却是该年十二月初五生的,多半便不是钟万仇的女儿。宝宝苦苦等候我不至,说是儿不能无父,又说迫不得已而嫁,自是因为有了身服,不能未嫁生儿。那么钟灵这孩儿却是我的女儿。正是正是那时候,十六年前的春天,和她欢好未满一月,便有了钟灵这孩儿想明白此节,脱口叫道:啊哟,不成

    刀白凤问道:什么不成段正淳摇摇头,苦笑道:钟万仇这家伙这家伙心术太坏,安排了这等毒计,陷害我段氏满门,咱们决不能决不能跟他结成亲家。此事无论如何不可刀白凤听他这几句吞吞吐吐,显然是言不由衷,将他手中的红纸条接过来一看,微一凝思,已明其理,忍不住哈哈大笑,说道:原来原来,哈哈,钟灵这小丫头,也是你的私生女儿。怒气上冲,反手就是一掌。段正淳侧头避开。

    厅上众人俱都十分尴尬。保定帝微笑道:既是如此,这事也只好作为罢论了

    只见一名家将走到厅口,双手捧着一张名帖,躬身说道:虎牢关过彦之过大爷求见王爷。段正淳心想这过彦之是伏牛派掌门柯百岁的大弟子,外号叫作追魂鞭,据说武功颇为了得,只是跟段家素无往来,不知路远迢迢的前来何事,当即站起身来,向保定帝道:这人不知来干部什么,兄弟出去瞧瞧。

    保定帝微笑点头,心想:这追魂鞭来得巧,你正好乘机脱身。

    段正淳走出花厅,高升泰与褚、古、傅、朱跟随在后。踏进大厅,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汉子坐在西首椅上。那人一身丧服,头戴订冠,满脸风尘之色,双目红肿,显是家有丧事、死了亲人,见到段正淳进厅,便即站起,躬身行礼,说道:河南过彦之拜会见王爷。段正淳还礼道:过老师光临大理,小弟段正淳未曾远迎,还乞恕罪。过彦之心想:素闻大理段氏兄弟大富大贵而不骄,果然名不虚传。说道:过彦之草野匹夫,求见王爷,实是冒昧。段正淳道:王爷爵位仅为俗人而设。过老师的名头在下素所仰慕,大家兄弟相称,不必拘这虚礼。引见高升泰后,三人分宾主坐下。

    过彦之道:王爷,我师叔在府上寄居甚久,便请告知,请出一见。段正淳厅道:过兄的师叔心想:我府里那里有什么杖牛派的人物过彦之道:敝师叔改名换姓,借尊府避难,未敢向王爷言明,实是大大的不敬,还请王爷宽洪大量,不予见怪,在下这里谢过了。说着站起来深深一揖。段正淳一面还礼,一面思索,实想不起他师叔是谁

    高升泰也自寻思:是谁是谁蓦地里想起了那人的外号和姓氏,心道:必定是他向身旁家丁道:到帐房去对霍先生说,河南追魂鞭过大爷到了,有要紧事禀告金算盘崔崔老前辈,请他到大厅一叙。

    那家丁答应了进去。过不多时,只听得后堂踢踢蹋蹋脚步声响,一个人拖泥带水的走来,说道:你这一下子,我这口闲饭可就吃不成了。

    段正淳听到金算盘崔老前辈这七字,脸色微变,心道:难道金算盘崔百泉竟是隐迹于此我怎地不知高贤弟却又不跟我说只见一个形貌猥琐的老头儿笑嘻嘻的走出来,却是帐房中相助昭管杂务的霍先生。此人每日不是在醉乡之中,理是与下人赌钱,最是惫懒无聊,帐房中只因他钱银面上倒十分规矩,十多年来也就一直容他胡混。段正淳大是惊讶:这霍先生当真便是崔百泉我有眼无珠,这张脸往那里搁去幸好高升泰一口便叫了出来,过彦之还道镇南王府中早已众所知晓。

    那霍先生本是七分醉、三分醒,颠颠倒倒的神气,眼见过彦之全身丧服,不由得吃了一惊,问道:你怎么过彦之抢上几步,拜倒在地,放声大哭,说道:崔师叔,我师师父给人害死了。那霍先生崔百泉神色立变,一张焦黄精瘦的脸上霎时间全是阴鸷戒备的神气,缓缓的道:仇人是谁过彦之哭道:小侄无能,访查不到仇人的确讯,但猜想起来,多半是姑苏慕容家的人物。崔百泉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恐惧之色,但惧色霎息即过,沉声道:此事须得从长计议。

    段正淳和高升泰对望一眼,均想:北乔峰,南慕容,他伏牛派与姑苏慕容氏结上了怨家,此仇只怕难报。

    崔百泉神色惨然,向过彦之道:过贤侄,我师兄如何身亡归西,经过情由,请你详述。过彦之道:师仇如同父仇,一日不报,小侄寝食难安。请师叔即行上道,小侄沿途细禀,以免耽误了时刻。崔百泉鉴貌辨色,知他是嫌大厅上耳目人多,说话不便,倒不争在这一时三刻的相差,心下盘算:我在镇南王府寄居多年,不露形迹,那料到这位高侯爷早就看破了我的行藏。我若不向段王爷深致歉意,便是大大得罪了段家。何况找姑苏慕容氏为师兄报仇,决非我一力可办,若得段家派人相助,那便判然不同,这一敌一友之间,出入甚大。突然走到段正淳身前,双膝跪地,不住磕头,咚咚有声。

    这一下可大出众人意料之下,段正淳忙伸手相扶,不料一扶之下,崔百泉的身子竟如钉在地下般,牢牢不动。段正淳心道:好酒鬼,原来武功如此了得,一向骗得我苦。劲贯双臂,往上一抬。崔百泉也不再运力撑拒,乘势站起,刚站直身子,只感周身百骸说不出的难受,有如一叶小舟在大海中猛受风涛颠簸之苦,情知是段正淳出手惩戒。他想我若运功抵御,镇南王这口气终是难消,说不定他更疑心我混入王府卧底,另有奸恶图谋,乘着体内真气激荡,便即一交坐倒,索性顺势仰天摔了下去,模糊狼狈已极,大叫:啊哟

    段正淳微微一笑,伸手拉他起身,拉中带捏,消解了他体内的烦恶。

    崔百泉道:王爷,崔百泉给仇人逼得无路可走,这才厚颜到府上投靠,托庇于王爷的威名之下,总算活到今日。崔百泉未曾向王爷吐露真相,实是罪该万死。

    高升泰接口道:崔兄何必太谦王爷早已知道阁下身份来历,崔兄既是真人不露相,王爷也不叫破,别说王爷知晓,旁人何偿不知那日世子对付南海鳄神,不是拉着崔兄来充他师父吗世子知道合府之中,只有崔兄才对付得了这姓岳的恶人。其实那是段誉拉了崔百泉来冒充师父,全是误打误撞,只觉府中诸人以他的形貌最是难看猥崽,这才拉他来跟南海鳄神开个玩笑。但此刻崔百泉听来,却是深信不疑,暗自惭愧。

    高升泰又道:王爷素来好客,别说崔兄于我大理绝无恶意阴谋,就算有不利之心,王爷也当大量包容,以庆相待到。崔兄何必多礼言下之意是说,只因你并无劣迹恶行,这才相容至今日,否则的话,早已就料理了你。

    崔百泉道:高侯爷明鉴,话虽如此说,但姓崔的何以要投靠王府,于告辞之先务须阵明才是,否则太也不够光明。只是此事牵涉旁人,崔百泉斗胆请借一步说话。

    段正淳点了点头,向过彦之道:过兄,师门深仇,事关重大,也不忙在这一时三刻。咱们慢慢商议不迟。过彦之还未答应,崔百泉已抢着道:王爷吩咐,自当遵命。

    这时一名家将走到厅口躬身道:启禀王爷,少林寺方丈派遣两位高僧前来下书。少林寺自唐初以来,即为武林中的泰山北斗。段正淳一听,当即站起,走到滴水檐前相迎。

    只见两名中年僧人由两名家将引导,穿过天井。一名形貌干枯的僧人躬身合什,说道:少林寺小僧慧真、慧观,参见王爷。段正淳抱拳还礼,说道:两位远道光临,可辛苦了,请厅上奉茶。

    来到厅上,二僧却不就座。慧真说道:王爷,贫僧奉敝寺方丈之命,前来呈上书信,奉致保定皇爷和镇南王爷。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没纸包裹,一层层的解开,露出一封面黄皮书信,双手呈给段正淳。

    段正淳接过,说道:皇兄便在此间,两位正好相见。向崔百泉与过彦之道:两位请用些点心,待会再行详谈。当下引着慧真、慧观入内。

    其时保定帝已在暖阁中休矩,正与黄眉僧清敬对谈,段誉坐在一旁静听,见到慧真、慧观进来,者站起身来。段正淳送过书信,保定帝拆开一看,见那信是写给他兄弟二人的,前面说了一大段什么主慕英名,无由识荆、威镇天南,仁德广被、万民仰望,豪杰归心、阐护佛法,宏扬圣道等等的客套话,但说到正题时,只说:敝师弟玄悲禅师率徒四人前来贵境,谨以同参佛祖、武林同道之谊,敬恳赐予照拂。下面署名的是少林禅寺释子玄慈合什百拜。

    保定帝站着读信,意思是敬重少林寺,慧真和慧观恭恭敬敬的在一旁垂手侍立。保定帝道:两位请坐。少林方丈既有法谕,大家是佛门弟子,武林一脉,但教力所能及,自当遵命令。玄悲大师明晓佛学,武功深湛,在下兄弟素所敬慕,不知大师法驾何时光临在下兄弟扫榻相候。

    慧真、慧观突然双膝跪地,咚咚咚咚的磕头,跟着便痛哭声失声。

    保定帝、段正淳都是是一惊,心道:莫非玄悲大师死了。保定帝伸手扶起,说道:你我武林同道,不能当此大礼。慧真站直身子,果然说道:我师父圆寂了。保定帝心想:这能书信本是要玄悲大师亲自送来的,莫非他死在大理境内说道:玄悲大师西归,佛家门少一高僧,武林失一高手,实深悼惜。不知玄悲大师于何日圆寂

    慧真道:方丈师伯月前得到讯息,天下四大恶人要来大理跟皇爷与镇南王为难。大理段氏威镇天南,自不惧他区区四大恶人,但恐两位不知,手下的执事部虱中了暗算,因此派我师父率同四名弟子,前来大理禀告皇爷,并听由差遣。

    保定帝好生感激,心想:无怪少林派数百年来众所敬服,玄慈方丈以天下武林安危为己任,我们中无在南鄙,他竟也关心及之。他信上说要我们照拂玄悲大师师徒,其实却是派人来报讯助拳。当即微微躬身,说道:方丈大师隆情厚意,我兄弟不知何以为报。

    慧夫道:皇爷太谦了。我师徒兼程南来,上月廿八,在大理陆凉州身戒寺挂单,那知道廿九清晨,我们师兄弟四人起身,竟见到师父我们师父受人暗算,死在身戒寺的大殿之上说到这里,已然呜咽不能成声。

    保定帝长叹一声,问道:玄悲大师是中了歹毒暗器吗慧真道:不是。保定帝与黄眉僧、段正淳、高升泰四人均有诧异之色,都想:以玄悲大师的武功,若不是身中见血封喉的暗哭,就算敌人在背后忽施突袭,也决不会全无抗拒之力,就此毙命。大理国中,又有那一个邪派高手能有这般本领下此毒手

    段正淳道:今儿初三,上月廿八晚间是四天之前。誉儿被服擒入万劫谷是廿七晚间。保定帝点头道:不是四大恶人。段延庆这几日中都在万劫谷,决不能分身到千里之外的陆凉州去杀人,何况即是段延庆,也未必能无声无息的一下子就打死了玄悲大师。

    慧真道:我们扶起师父,他老人家身子冰冷,圆寂已然多时,大殿上也没动过手的痕迹。我们追出寺去,身戒寺的师兄们也帮同搜寻,但数十里内找不到凶手的半点线索。

    保定帝黯然道:玄悲大师为我段氏而死,又是在大理国境内遭难,在情在理,我兄弟决不能轩身事外。

    慧真、慧观二僧同时跪下叩谢。慧真又是道:我师兄弟四人和身戒寺方丈五叶大师商议之后,将师父遗体暂栖在身戒寺,不敢就此火化,以便日后掌门师伯栓视。我两个师兄赶回少林寺禀报掌门师伯,小僧和慧观师弟赶来大理,向皇爷与镇南王禀报。

    保定帝道:五叶方丈年高德劭,见识渊博,多知武林掌故,他老人家如何说

    慧真道:五叶方丈言道:十之八九,凶手是姑苏慕容家的人物。

    段正淳和高升泰对望一眼,心中都道:又是姑苏慕容

    黄眉僧一直静听不语,忽然插口道:玄悲大师可是胸口中了敌人的一招大韦陀杵而圆寂么慧真一惊,说道:大师所料不错,不知如何如何黄眉僧道:久闻少林玄悲大师大韦陀杵功夫乃武林的一绝,中人后对方肋骨根根断折。这门武功厉害自然是厉害的终究太过霸道,似乎非我佛门弟子唉段誉插嘴道:是啊,这门功夫太过狠辣。

    慧真、慧观听黄眉僧评论自己师父,心下已是不满,但敬他是前辈高僧,不敢还嘴,待听段誉也在一旁多嘴多舌,不禁都怒目瞪视。段誉只当不见,毫不理会。

    段正淳问道:师兄怎样知玄悲大师中了大韦陀杵而死黄眉僧叹道:身戒寺方太五叶大师料定凶手是姑苏慕容氏,自然不是胡乱猜测的。段二弟,姑苏慕容氏有一句话,叫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听见过么段正淳沉吟道:这句话倒也曾听见过,只是不大明白其中含意。黄眉僧喃喃的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脸上突然间闪过一丝献词惧之色。保定帝、段正淳和他相识数十年,从未见他生过惧意,那日他与延太太子生死相搏,明明已经落败,虽然狼狈周章,神色却仍坦然,此刻竟然露出惧色,可见对手实是非同小可。

    暖阁中一时寂静无声。过了半晌,黄眉僧缓缓的道:老僧听说世间确有慕容博这一号人物,他取名为博,武功当真渊博到了极处。似乎武林中不论那一派那一家的绝技,他无一不精,无一不会。更厅的是,他若要制人死命,必是使用那人的成名绝技。段誉道:这当真匪夷所思了,天下有这许许多多武功,他又怎学得周全黄眉僧道:贤侄此言亦是不错,学如渊海,一人如何能够穷尽可是慕容博的仇人原亦不多。听说他若学不会仇人的绝招,不能用这绝招致对方的死命,他就不会动手。

    保定帝道:我也听说过中原有这样一位奇人。河北骆氏三雄善使飞锥,后来三人都身中飞锥丧命。山东章虚道人杀人时必定斩去敌人四肢,让他哀叫半日方死。这章虚道人自己也遭此惨报,慕容博这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八个字,就是从章虚道人口中传出来的。顿了一顿,又道:当时济南闹市之中,不知有多少人围观章虚道人在地下翻滚号叫。他说到这里,似乎依稀见到章虚道人临死时的惨状,脸色间既有不忍,又有不满之色。

    段正淳点头道:那就是了。突然想起一事,说道:过彦之过大爷的师父柯百岁,听说擅用软鞭,鞭上的劲力却是纯刚一路,杀敌时往往一鞭击得对方头盖粉碎,难道他他击掌三下,召来一名侍仆,道:请崔先生和过大爷到这里,说我有事相商。那侍仆应道:是但他不知崔先生是谁,迟疑不走。段誉笑道:崔先生便是帐房中那个霍先生。那侍仆这才大声应了一个是,转身出去。

    不多时崔百泉和过彦之来到暖阁。段正淳道:过兄,在下有一事请问,尚盼勿怪。过彦之道:不敢。段正淳道:请问令师柯老前辈如何中人暗算是拳脚还是兵刃上受了致命之伤。过彦之突然满脸通红,甚是惭愧,嗫嚅半晌,才道:家师是伤在软鞭的一招天灵千裂之下。凶手的劲力刚猛异常,纵然家师自己,也不能也不能

    保定帝、段正淳、黄眉僧等相互望了一眼,心中都是不由自主的一凛。

    慧真走到崔百泉和过彦之跟前,合什一礼,说道:贫僧师兄弟和两位敌忾同分,若不灭了姑苏慕容说到这里,心想是否能灭得姑苏慕容氏,实在难说,一咬牙,说道:贫僧将性命交在他手里便了。过彦之双目含泪,说道:少林派和姑苏慕容氏也结下深仇么慧真便将师父玄悲如何死在慕容氏手下之事简略说了。

    过彦之神色悲愤,咬牙痛恨。崔百泉却是垂头丧气的不语,似乎浑没将师兄的血仇放在心上。慧观和尚冲口说道:崔先生,你怕了姑苏慕容氏么慧真忙喝:师弟,不得无礼。崔百泉东边瞧瞧,西边望望见,似怕隔墙有耳,又似怕有极厉害的敌人来袭,一副心惊胆战的模样。慧观哼的一声,自言自语:大丈夫死就死了,又有什么好怕的慧真也颇不以崔百泉的胆层为然,对师弟的出言冲撞就不再制止。

    黄眉僧轻轻咳嗽一声,说道:这事崔百泉全身一抖,跳了起来,将几上的一只茶碗带翻了,乒乓一声,在地下打得粉碎。他定了定神,见众人目光都瞧在自己身上,不由得面红耳赤,说道:对不住,对不住过彦之皱着眉头,俯身拾起茶杯碎片。

    段正淳心想:这崔百泉是个脓包。向黄眉僧道:师兄,怎样

    黄眉僧喝了一口茶,缓缓的道:崔施主想来曾见过慕容博崔百泉听到慕容博三字,哦的一声惊呼,双手撑在椅上,颤声道:我没有是是见过没有慧观大声道:崔先生到底见过慕容博,还是没见过崔百泉双目向空瞪视,神不守舍,段正淳等都是暗暗摇头。过彦之见师叔如此在人前出丑,更加的尴尬难受。过了好一会。崔百泉才颤声道:没有嗯大概好像没有这个

    典眉僧道:老衲曾有一件亲身经历,不妨说将出来,供各位参详。说来那是四十三年前的事了,那时老衲年轻力壮,刚出道不久,在江湖上也闯下了一点名声。当真是初生牛犊儿不畏虎,只觉天下之大,除了师父之外,谁也不及我的武艺高强。那一年我护送一位任满回籍的京官和家眷,从汴梁回山东去,在青豹岗附近折山坳中遇上了四名盗匪。这四个匪徒一上来不抢财物,却去拉那京官的小姐。老衲当时年少气盛,自是容情不得,一出手便是辣招,使出金刚指力,都是一指刺入心窝,四名匪徒哼也没哼,便即一一毙命。

    我当时自觉不可一世,口沫横飞的向那京官夸口,说什么便再来十个八个大盗,我也一样的用金刚指送了他们性命。便在那时,只听得蹄声得得,有两人骑着花驴从路旁经过。忽然骑在花驴背上的一人哼了一声,似乎是女子声音,哼声中却充满轻蔑不屑之意。我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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