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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2章且自逍遥没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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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竹一出木屋,不禁一怔,只见旷地上烧着一个大火柱,遍地都是横七竖八倒伏着的松树。他进木屋似乎并无多时,但外面已然闹得天翻地覆,想来这些松树都是在自己昏晕之时给人打倒的,因此在屋里竟然全未听到。

    又见屋外诸人夹着火柱分成两列。聋哑老人苏星河站于右首,玄难等少林僧、康广陵、薛慕华等一干人都站在他身后。星宿老怪站于左首,铁头人游坦之和星宿派群弟子站在他身后。慕容复、王语嫣、段誉、鸠摩智、段延庆、南海鳄神等则疏疏落落的站于远处。

    苏星河和丁春秋二人正在催运掌力,推动火柱向对方烧去。眼见火柱斜偏向右,显然丁春秋已大占上风。各人个个目不斜视的瞧着火柱,对虚竹从屋中出来,谁也没加留神。当然王语嫣关心的只是表哥慕容复,而段誉关心的只是王语嫣,这两人所看的虽都不是火柱,但也决计不会来看虚竹一眼。虚竹远远从众人身后绕到右首,站在师叔慧镜之侧,只见火柱越来越偏向右方,苏星河衣服中都鼓足了气,直如顺风疾驶的风帆一般,双掌不住向前猛推。

    丁春秋却是谈笑自若,衣袖轻挥,似乎漫不经心。他门下弟子颂扬之声早已响成一片:星宿老仙举重若轻,神功盖世,今日教你们大开眼界。我师父意在教训旁人,这才慢慢催运神功,否则早已一举将这姓苏的老儿诛灭了。有谁不服,待会不妨一个个来尝尝星宿老仙神功的滋味。你们胆怯,就算联手而上,那也不妨古往今来,无人能及星宿老仙有谁胆敢螳臂当车,不过自取灭亡而已。鸠摩智、慕容复、段延庆等心中均想,倘若我们几人这时联手而上,向丁春秋围攻,星宿老怪虽然厉害,也抵不住几位高手的合力。但各人一来自重身分,决不愿联手合攻一人;二来聋哑老人和星宿老怪同门自残,旁人不必参与;三则相互间各有所忌,生怕旁人乘虚下手,是以星宿派群弟子虽将师父捧上了天,鸠摩智等均只微微而笑,不加理会。突然间火柱向前急吐,卷到了苏星河身上,一阵焦臭过去,把他的长须烧得干干净净。苏星河出力抗拒,才将火柱推开,但火焰离他身子已不过两尺,不住伸缩颤动,便如一条大蟒张口吐舌,要向他咬去一般。虚竹心下暗惊:苏施主只怕转眼便要被丁施主烧死,那如何是好

    猛听得镗镗两响,跟着咚咚两声,锣鼓之声敲起,原来星宿派弟子怀中藏了锣鼓铙钹、唢呐喇叭,这时取了出来吹吹打打,宣扬师父威风,更有人摇起青旗、黄旗、红旗、紫旗,大声呐喊。武林中两人比拚内功,居然有人在旁以锣鼓助威,实是开天辟地以来所从未有之奇。鸠摩智哈哈大笑,说道:星宿老怪脸皮之厚,当真是前无古人锣鼓声中,一名星宿弟子取出一张纸来,高声诵读,骈四骊六,却是一篇恭颂星宿老仙扬威中原赞。不知此人请了哪一个腐儒撰此歌功颂德之辞,但听得高帽与马屁齐飞,法螺共锣鼓同响。别小看了这些无耻歌颂之声,于星宿老怪的内力,确然也大有推波助澜之功。锣鼓和颂扬声中,火柱更旺,又向前推进了半尺。突然间脚步声响,二十余名汉子从屋后奔将出来,挡在苏星河身前,便是适才抬玄难等人上山的聋哑汉子,都是苏星河的门人。丁春秋掌力催逼,火柱烧向这二十余人身上,登时嗤嗤声响,将这一干人烧得皮焦肉烂。苏星河想挥掌将他们推开,但隔得远了,掌力不及。这二十余人笔直的站着,全身着火,却绝不稍动,只因口不能言,更显悲壮。这一来,旁观众人都耸然动容,连王语嫣和段誉的目光也都转了过来。大火柱的熊熊火焰,将二十余名聋哑汉子裹住。段誉叫道:不得如此残忍右手伸出,要以六脉神剑向丁春秋刺去,可是他运剑不得其法,全身充沛的内力只在体内转来转去,却不能从手指中射出。他满头大汗,叫道:慕容公子,你快出手制止。

    慕容复道:段兄方家在此,小弟何敢班门弄斧段兄的六脉神剑,再试一招罢

    段延庆来得晚了,没见到段誉的六脉神剑,听了慕容复这话,不禁心头大震,斜眼相睨段誉,要看他是否真的会此神功,但见他右手手指点点划划,出手大有道理,但内力却半点也无,心道:什么六脉神剑,倒吓了我一跳。原来这小子虚张声势,招摇撞骗。虽然故老相传,我段家有六脉神剑奇功,可哪里有人练成过

    慕容复见段誉并不出手,只道他有意如此,当下站在一旁,静观其变。又过得一阵,二十余个聋哑汉子在火柱烧炙之下已死了大半,其余小半也已重伤,纷纷摔倒。锣鼓声中,丁春秋袍袖挥了两挥,火柱又向苏星河扑了过来。

    薛慕华叫道:休得伤我师父纵身要挡到火柱之前。苏星河挥掌将他推开,说道:徒死无益左手凝聚残余的功力,向火柱击去。这时他内力几将耗竭,这一掌只将火柱暂且阻得一阻,只觉全身炽热,满眼望出去通红一片,尽是火焰。此时体内真气即将油尽灯枯,想到丁春秋杀了自己后必定闯关直入,师父装死三十年,终究仍然难逃毒手。他身上受火柱煎迫,内心更是难过。

    虚竹见苏星河的处境危殆万分,可是一直站在当地,不肯后退半步。他再也看不过去,抢上前去,抓住他后心,叫道:徒死无益,快快让开罢便在此时,苏星河正好挥掌向外推出。他这一掌的力道已是衰微之极,原不想有何功效,只是死战到底,不肯束手待毙而已,哪知道背心后突然间传来一片浑厚无比的内力,而且家数和他一模一样,这一掌推出,力道登时不知强了多少倍。只听得呼的一声响,火柱倒卷过去,直烧到了丁春秋身上,余势未尽,连星宿群弟子也都卷入火柱之中。霎时间锣鼓声呛咚叮当,嘈成一团,铙钹喇叭,随地乱滚,星宿派威震中原,我恩师当世无敌的颂声之中,夹杂着哎唷,我的妈啊乖乖不得了,星宿派逃命要紧星宿派能屈能伸,下次再来扬威中原罢的呼叫声。丁春秋大吃一惊,其实虚竹的内力加上苏星河的掌风,也未必便胜过了他,只是他已操必胜之时,正自心旷神怡,洋洋自得,于全无提防之际,突然间遭到反击,不禁仓皇失措。同时他察觉到对方这一掌中所含内力圆熟老辣,远在师兄苏星河之上,而显然又是本派的功夫,莫非给自己害死了的师父突然间显灵是师父的鬼魂来找自己算帐了他一想到此处,心神慌乱,内力凝聚不起,火柱卷到了他身上,竟然无力推回,衣衫须发尽皆着火。

    群弟子星宿老仙大势不妙呼叫声中,丁春秋惶急大叫:铁头徒儿,快快出手

    游坦之当即挥掌向火柱推去。只听得嗤嗤嗤声响,火柱遇到他掌风中的奇寒之气,霎时间火焰熄灭,连青烟也消失得极快,地下仅余几段烧成焦炭的大松木。

    丁春秋须眉俱焦,衣服也烧得破破烂烂,狼狈之极,他心中还在害怕师父阴魂显灵,说什么也不敢在这里逞凶,叫道:走罢一晃身间,身子已在七八丈外。星宿派弟子没命的跟着逃走,锣鼓喇叭,丢了一地,那篇恭颂星宿老仙扬威中原赞并没读完,却已给大火烧去了一大截,随风飞舞,似在嘲笑星宿老怪如此扬威中原。只听得远处传来啊的一声惨叫,一名星宿派弟子飞在半空,摔将下来,就此不动。众人面面相觑,料想星宿老怪大败之余,老羞成怒,不知哪一个徒弟出言相慰,拍马屁拍到了马脚上,给他一掌击毙。

    玄难、段延庆、鸠摩智等都以为聋哑老人苏星河施了诱敌的苦肉之计,让丁春秋耗费功力来烧一群聋哑汉子,然后石破天惊的施以一击,叫他招架不及,铩羽而去。聋哑老人的智计武功,江湖上向来赫赫有名,适才他与星宿老怪开头一场恶斗,只打得径尺粗细的大松树一株株翻倒,人人看得惊心动魄,他最后施展神功,将星宿老怪逐走,谁都不以为怪。玄难道:苏先生神功渊深,将这老怪逐走,料想他这一场恶斗之后丧魂落魄,再也不敢涉足中原。先生造福武林,大是不浅。苏星河一瞥间见到虚竹手指上戴着师父的宝石戒指,方明其中究竟,心中又悲又喜,眼见群弟子死了十之八九,余下的一二成也已重伤难愈,甚是哀痛,更记挂愈师父安危,向玄难、慕容复等敷衍了几句,便拉着虚竹的手,道:小师父,请你跟我进来。虚竹眼望玄难,等他示下。玄难道:苏前辈是武林高人,如有什么吩咐,你一概遵命便是。虚竹应道:是跟着苏星河从破洞中走进木屋。苏星河随手移过一块木板,挡住了破洞。诸人都是江湖上见多识广之士,都知他此举是不欲旁人进去窥探,自是谁也不会多管闲事。唯一不是见多识广的,只有一个段誉。但他这时早又已全神贯注于王语嫣身上,连苏星河和虚竹进屋也不知道,哪有心情去理会别事苏星河与虚竹携手进屋,穿过两处板壁,只见那老人伏在地下,伸手一探,已然逝世。此事他早已料到八九成,但仍是忍不住悲从中来,跪下磕了几个头,泣道:师父,师父,你终于舍弟子而去了虚竹心想:这老人果然是苏老前辈的师父。苏星河收泪站起,扶起师父的尸身,倚在板壁上端端正正的坐好,跟着扶住虚竹,让他也是倚壁而坐,和那老人的尸体并肩。虚竹心下嘀咕:他叫我和老先生的尸体排排坐,却作什么难道难道要我陪他师父一块儿死吗身上不禁感到一阵凉意,要想站起,却又不敢。

    苏星河整一整身上烧烂了的衣衫,突然向虚竹跪倒,磕下头去,说道:逍遥派不肖弟子苏星河,拜见本派新任掌门。这一下只吓得虚竹手足无措,心中只说:这人可真疯了这人可真疯了忙跪下磕头还礼,说道:老前辈行此大礼,可折杀小僧了。苏星河正色道:师弟,你是我师父的关门弟子,又是本派掌门。我虽是师兄,却也要向你磕头

    虚竹道:这个这个这时才知苏星河并非发疯,但唯其不是发疯,自己的处境更加尴尬,肚里只连珠价叫苦。苏星河道:师弟,我这条命是你救的,师父的心愿是你完成的,受我磕这几个头,也是该的。师父叫你拜他为师,叫你磕九个头,你磕了没有虚竹道:头是磕过的,不过当时我不知道是拜师。我是少林派弟子,不能改入别派。苏星河道:师父当然已想到了这一着,他老人家定是化去了你原来的武功,再传你本派功夫。师父已将毕生功力都传了给你,是不是虚竹只得点头道:是。苏星河道:本派掌门人标记的这枚宝石指环,是师父从自己手上除下来,给你戴在手上的,是不是虚竹道:是不过不过我实在不知道这是什么掌门人的标记。

    苏星河盘膝坐在地下,说道:师弟,你福泽深厚之极。我和丁春秋想这只宝石指环,想了几十年,始终不能到手,你却在一个时辰之内,便受到师父的垂青。

    虚竹忙除下指环递过,说道:前辈拿去便是,这只指环,小僧半点用处也没有。苏星河不接,脸色一沉,道:师弟,你受师父临死时的重托,岂能推卸责任师父将指环交给你,是叫你去除灭丁春秋这厮,是不是虚竹道:正是。但小僧功行浅薄,怎能当此重任

    苏星河叹了口气,将宝石指环套回在虚竹指上,说道:师弟,这中间原委,你多有未知,我简略跟你一说。本派叫做逍遥派,向来的规矩,掌门人不一定由大弟子出任,门下弟子之中谁的武功最强,便由谁做掌门。

    虚竹道:是,是,不过小僧武功差劲之极。苏星河不理他打岔,说道:咱们师父共有同门三人,师父排行第二,但他武功强过咱们的师伯,因此便由他做掌门人。后来师父收了我和丁春秋两个弟子,师父定下规矩,他所学甚杂,谁要做掌门,各种本事都要比试,不但比武,还得比琴棋书画。丁春秋于各种杂学一窍不通,眼见掌门人无望,竟尔忽施暗算,将师父打下深谷,又将我打得重伤。虚竹在薛慕华的地窖中曾听他说过一些其中情由,哪料到这件事竟会套到了自己头上,心下只暗暗叫苦,顺口道:丁施主那时居然并不杀你。

    苏星河道:你别以为他尚有一念之仁,留下了我的性命。一来他一时攻不破我所布下的五行八卦、奇门遁甲的阵势;二来我跟他说:丁春秋,你暗算了师父,武功又胜过我,但逍遥派最深奥的功夫,你却摸不到个边儿,北冥神功这部书,你要不要看凌波微步的轻功,你要不要学天山六阳掌呢逍遥折梅手呢小无相功呢那都是本派最上乘的武功,连我们师父也因多务条学,有许多功夫并没学会。丁春秋一听之下,喜欢得全身发颤,说道:你将这些武功秘笈交了出来,今日便饶你性命。我道:我怎会有此等秘笈只是师父保藏秘笈的所在,我倒知道。你要杀我,尽管下手。丁春秋道:秘笈当然是在星宿海旁,我岂有不知我道:不错,确是在星宿海旁,你有本事,尽管自己去找。他沉吟半晌,知道星宿海周遭数百里,小小几部秘笈不知藏在何处,实是难找,便道:好,我不杀你。只是从今而后,你须当装聋作哑,不能将本派的秘密泄漏出去。他为什么不杀我他只是要留下我这个活口,以便逼供。否则杀了我之后,这些秘笈的所在,天下再也无人知道了。其实这些武功秘笈,根本就不在星宿海,一向分散在师伯、师父、师叔三人手中。丁春秋定居在星宿海畔,几乎将每一块石子都翻了过来,自然没找到神功秘笈。几次来找我麻烦,都给我以土木机关、奇门遁甲等方术避开。这一次他又想来问我,眼见无望,他便想杀我泄愤。

    虚竹道:幸亏前辈苏星河道:你是本派掌门,怎么叫我前辈,该当叫我师哥才是。虚竹心想:这件事伤脑筋之极,不知几时才说得明白。便道:你是不是我师兄,暂且不说,就算真是师兄,那也是前辈。苏星河点点头道:这倒有理。幸亏我怎么虚竹道:幸亏前辈苦苦忍耐,养精蓄锐,直到最后关头,才突施奇袭,使这星宿老怪大败亏输而去。苏星河连连摇手,说道:师弟,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明明是你用师尊所传的神功转而助我,才救了我的性命,怎么你又谦逊不认你我是同门师兄弟,掌门之位已定,我的命又是你救的,我无论如何不会来觊觎你这掌门之位。你今后可再也不能见外了。虚竹大奇,说道:我几时助过你了救命之事,更是无从谈起。苏星河想了一想,道:或许你是出于无心,也未可知。总而言之,你手掌在我背心上一搭,本门的神功传了过来,方能使我反败为胜。虚竹道:唔,原来如此。那是你师父救了你性命,不是我救的。苏星河道:我说这是师尊假你之手救我,你总得认了罢虚竹无可再推,只得点头道:这个顺水人情,既然你叫我非认不可,我就认了。苏星河又道:刚才你神功陡发,打了丁春秋一个出其不意,才将他惊走。倘若当真相斗,你我二人合力,仍然不是他敌手。否则的话,师父只须将神功注入我身,便能收拾这叛徒了,又何必花费偌大心力,另觅传人这三十年来,我多方设法,始终找不到人来承袭师父的武功。眼见师父日渐衰老,这传人便更加难找了,非但要悟心奇高,尚须是个英俊潇洒的美少年虚竹听他说到美少年三字,眉头微皱,心想:修练武功,跟相貌美丑又有什么干系他师徒二人一再提到传人的形貌,不知是什么缘故苏星河向他掠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虚竹道:小僧相貌丑陋,决计没做尊师传人的资格。老前辈,你去找一位英俊潇洒的美少年来,我将尊师的神功交了给他,也就是了。苏星河一怔,道:本派神功和心脉气血相连,功在人在,功消人亡。师父传了你神功后便即仙去,难道你没见到么虚竹连连顿足,道:这便如何是好教我误了尊师和前辈的大事。苏星河道:师弟,这便是你肩头上的担子了。师父设下这个棋局,旨在考查来人的悟性。这珍珑实在太难,我苦思了数十年,便始终解不开,只有师弟能解开,悟心奇高这四个字,那是合式了。虚竹苦笑道:一样的不合式。这个珍珑,压根儿不是我自己解的。于是将师伯祖玄难如何传音入密、暗中指点之情说了。苏星河将信将疑,道:瞧玄难大师的神情,他已遭了丁春秋的毒手,一身神功,早已消解,不见得会再使传音入密的功夫。他顿了一顿,又道:但少林派乃天下武学正宗,玄难大师或者故弄玄虚,亦未可知,那就不是我井底之蛙所能见得到了。师弟,我遣人到处传书,邀请天下围棋高手来解这珍珑,凡是喜棋之人,得知有这么一个棋会,那是说什么都要来的。只不过年纪太老,相貌这个这个不太俊美的,又不是武林中人,我吩咐便不用请了。姑苏慕容公子面如冠玉,天下武技无所不能,原是最佳人选,偏偏他没能解开。虚竹道:是啊,慕容公子是强过我百倍了。还有那位大理段家的段公子,那也是风度翩翩的佳公子啊。苏星河道:唉,此事不必提起。我素闻大理镇南王段正淳精擅一阳指神技,最难得的是风流倜傥,江湖上不论黄花闺女,半老徐娘,一见他便神魂颠倒,情不自禁。我派了好几名弟子去大理邀请,哪知他却不在大理,不知到了何处,结果却来了他一个呆头呆脑的宝贝儿子。

    虚竹微微一笑,道:这位段公子两眼发直,目不转睛的只是定在那个王姑娘身上。

    苏星河摇了摇头,道:可叹,可叹段正淳拈花惹草,号称武林中第一风流浪子,生的儿子可一点也不像他,不肖之极,丢老子的脸。他拚命想讨好那位王姑娘,王姑娘对他却全不理睬,真气死人了。

    虚竹道:段公子一往情深,该是胜于风流浪子,前辈怎么反说可叹苏星河道:他聪明脸孔笨肚肠,对付女人一点手段也没有,咱们用他不着。虚竹道:是心下暗暗喜欢:原来你们要找一个美少年去对付女人,这就好了,无论如何,总不会找到我这丑八怪和尚的头上来。苏星河问道:师弟,师父有没有指点你去找一个人或者给了你什么地图之类

    虚竹一怔,觉得事情有些不对,要想抵赖,但他自幼在少林寺中受众高僧教诲,不可说谎,何况早受了比丘戒,妄语乃是大戒,期期艾艾的道:这个这个苏星河道:你是掌门人,你若问我什么,我不能不答,否则你可立时将我处死。但我问你什么事,你爱答便答,不爱答便可叫我不许多嘴乱问。

    苏星河这么一说,虚竹更不便隐瞒,连连摇手道:我怎能向你妄自尊大前辈,你师父将这个交给了我。说着从怀中取出那卷轴,他见苏星河身子一缩,神色极是恭谨,不敢伸手接过来,便自行打了开来。

    卷轴一展开,两人同时一呆,不约而同的咦的一声,原来卷轴中所绘的既非地理图形,亦非山水风景,却是一个身穿宫装的美貌少女。虚竹道:原来便是外面那个王姑娘。

    但这卷轴绢质黄旧,少说也有三四十年之久,图中丹青墨色也颇有脱落,显然是幅陈年古画,比之王语嫣的年纪无论如何是大得多了,居然有人能在数十年甚或数百年前绘就她的形貌,实令人匪夷所思。图画笔致工整,却又活泼流动,画中人栩栩如生,活色生香,便如将王语嫣这个人缩小了、压扁了、放入画中一般。虚竹啧啧称奇,看苏星河时,却见他伸着右手手指,一笔一划的摩拟画中笔法,赞叹良久,才突然似从梦中惊醒,说道:师弟,请勿见怪,小兄的臭脾气发作,一见到师父的丹青妙笔,便又想跟着学了。唉,贪多嚼不烂,我什么都想学,到头来却一事无成,在丁春秋手中败得这么惨。一面说,一面忙将卷轴卷好,交还给虚竹,生恐再多看一阵,便会给画中的笔墨所迷。他闭目静神,又用力摇了摇头,似乎要将适才看过的丹青笔墨从脑海中驱逐出去,过了一会,才睁眼说道:师父交这卷轴给你时,却如何说

    虚竹道:他说我此刻的功夫,还不足以诛却丁春秋,须当凭此卷轴,到大理国无量山去,寻到他当年所藏的大批武学典籍,再学功夫。不过我多半自己学不会,还得请另一个人指点。他说卷轴上绘的是他从前大享清福之处,那么该是名山大川,或是清幽之处,怎么却是王姑娘的肖像莫非他拿错了一个卷轴苏星河道:师父行事,人所难测,你到时自然明白。你务须遵从师命,设法去学好功夫,将丁春秋除了。虚竹嗫嚅道:这个这个小僧是少林弟子,即须回寺复命。到了寺中,从此清修参禅,礼佛诵经,再也不出来了。苏星河大吃一惊,跳起身来,放声大哭,噗的一声,跪在虚竹面前,磕头如捣蒜,说道:掌门人,你不遵师父遗训,他老人家可不是白死了么

    虚竹也即跪下,和他对拜,说道:小僧身入空门,戒嗔戒杀,先前答应尊师去除却丁春秋,此刻想来总是不妥。少林派门规极严,小僧无论如何不敢改入别派,胡作非为。不论苏星河痛哭哀求也好,设喻开导也好,甚至威吓强逼也好,虚竹总之不肯答应。苏星河无法可施,伤心绝望之余,向着师父的尸体说道:师父,掌门人不肯遵从你的遗命,小徒无能为力,决意随你而去了。说着跃起身来,头下脚上,从半空俯冲下来,将天灵盖往石板地面撞去。虚竹惊叫:使不得将他一把抱住。他此刻不但内力浑厚,而且手足灵敏,大逾往昔,一把抱住之后,苏星河登时动弹不得。苏星河道:你为什么不许我自尽虚竹道:出家人慈悲为本,我自然不忍见你丧命。苏星河道:你放开我,我是决计不想活了。虚竹道:我不放。苏星河道:难道你一辈子捉住我不放虚竹心想这个话倒也不错,便将他身子倒了转来,头上脚下的放好,说道:好,放便放你,却不许你自尽。苏星河灵机一动,说道:你不许我自尽是了,该当遵从掌门人的号令。妙极,掌门人,你终于答允做本派掌门人了虚竹摇头道:我没有答允。我哪里答允过了苏星河哈哈一笑,说道:掌门人,你再要反悔,也没有用了。你已向我发施号令,我已遵从你的号令,从此再也不敢自尽。我聪辩先生苏星河是什么人除了听从本派掌门人的言语之外,又有谁敢向我发施号令你不妨去问问少林派的玄难大师,纵是少林寺的玄慈方丈,也不敢命我如何如何。聋哑老人在江湖上威名赫赫,虚竹在途中便已听师伯祖玄难大师说过,苏星河说无人敢向他发号施令,倒也不是虚语。虚竹道:我不是胆敢叫你如何如何,只是劝你爱惜生命,那也是一番好意。苏星河道:我不敢来请问你是好意还是歹意。你叫我死,我立刻就死;你叫我活,我便不敢不活。这生杀之令,乃是天下第一等的大权柄。你若不是我掌门人,又怎能随便叫我死,叫我活虚竹辩不过,说道:既是如此,刚才的话就算我说错了,我取消就是。苏星河道:你取消不许我自尽的号令,那便是叫我自尽了。遵命,我即刻自尽便是。他自尽的法子甚是奇特,又是一跃而起,头下脚上的向石板俯冲而下。虚竹忙又一把将他牢牢抱住,说道:使不得,使不得我并非叫你自尽苏星河道:嗯,你又不许我自尽。谨遵掌门人号令。虚竹将他身子放好,搔搔光头,无言可说。苏星河号称聪辩先生,这外号倒不是白叫的,他本来能言善辩,虽然三十年来不言不语,这时重运唇舌,依然是舌灿莲花。虚竹年纪既轻,性子质朴,在寺中跟师兄弟们也向来并不争辩,如何能是苏星河的对手虚竹心中隐隐觉得,取消不许他自尽的号令,并不等于叫他自尽,而并非叫他自尽,亦不就是不许他自尽。只是苏星河口齿伶俐,句句抢先,虚竹无从辩白,他呆了半晌,叹道:前辈,我辩是辩不过你的。但你要我改入贵派,终究难以从命。苏星河道:咱们进来之时,玄难大师吩咐过你什么话玄难大师的话,你是否必须遵从虚竹一怔,道:师伯祖叫我叫我叫我听你的话。

    苏星河十分得意,说道:是啊,玄难大师叫你听我的话。我的话是:你该遵从咱们师父遗命,做本派掌门人。但你既是逍遥派掌门人,对少林派高僧的话,也不必理睬了。所以啊,倘若你遵从玄难大师的话,那么就是逍遥派掌门人;倘若你不遵从玄难大师的话,你也是逍遥派掌门人。因为只有你做了逍遥派的掌门人,才可将玄难大师的话置之脑后,否则的话,你怎可不听师伯祖的吩咐这番论证,虚竹听来句句有理,一时之间做声不得。

    苏星河又道:师弟,玄难大师和少林派的另外几位和尚,都中了丁春秋的毒手,若不施救,性命旦夕不保,当今之世,只有你一人能够救得他们。至于救是不救,那自是全凭你的意思了。虚竹道:我师伯祖确是遭了丁春秋的毒手,另外几位师叔伯也受了伤,可是可是我本事低微,又怎能救得他们苏星河微微一笑,道:师弟,本门向来并非只以武学见长,医卜星相,琴棋书画,各家之学,包罗万有。你有一个师侄薛慕华,医术只懂得一点儿皮毛,江湖上居然人称薛神医,得了个外号叫作阎王敌,岂不笑歪了人的嘴巴玄难大师中的是丁春秋的化功大法,那个方脸的师父是给那铁面人以冰蚕掌打伤,那高高瘦瘦的师父是给丁春秋一足踢在左胁下三寸之处,伤了经脉

    苏星河滔滔不绝,将各人的伤势和源由都说了出来。虚竹大为惊佩,道:前辈,我见你专心棋局,并没向他们多瞧一眼,又没去诊治伤病之人,怎么知道得如此明白苏星河道:武林中因打斗比拚而受伤,那是一目了然,再容易看也没有了。只有天然的虚弱风邪,伤寒湿热,那才难以诊断。师弟,你身负师父七十余年逍遥神功,以之治伤疗病,可说无往而不利。要恢复玄难大师被消去了的功力,确然极不容易,要他伤愈保命,却只不过举手之劳。当下将如何推穴运气、消解寒毒之法教了虚竹;又详加指点,救治玄难当用何种手法,救治风波恶又须用何种手法,因人所受伤毒不同而分别施治。

    虚竹将苏星河所授的手法牢牢记在心中,但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苏星河见他试演无误,脸露微笑,赞道:掌门人记性极好,一学便会。虚竹见他笑得颇为诡秘,似乎有点不怀好意,不禁起疑,问道:你为什么笑苏星河登时肃然,恭恭敬敬的躬身道:小兄不敢嘻笑,如有失敬,请掌门人恕罪。虚竹急于要治众人之伤,也就不再追问,道:咱们到外边瞧瞧去罢苏星河道:是跟在虚竹之后,走到屋外。

    只见一众伤者都盘膝坐在地下,闭目养神。慕容复潜运内力,在疏解包不同和风波恶的痛楚。王语嫣在替公冶乾裹伤。薛慕华满头大汗,来去奔波,见到哪个人危急,便抢过去救治,但这一人稍见平静,另一边又有人叫了起来。他见苏星河出来,心下大慰,奔将过来,说道:师父,你老人家快给想想法子。虚竹走到玄难身前,见他闭着眼在运功,便垂手侍立,不敢开口。玄难缓缓睁开眼来,轻轻叹息一声,道:你师伯祖无能,惨遭丁春秋毒手,折了本派的威名,当真惭愧之极。你回去向方丈禀报,便说我说我和你玄痛师叔祖,都无颜回寺了。虚竹往昔见到这位师伯祖,总是见他道貌庄严,不怒自威,对之不敢逼视,此刻却见他神色黯然,一副英雄末路的凄凉之态,他如此说,更有自寻了断之意,忙道:师伯祖,你老人家不必难过。咱们习武之人,须无嗔怒心,无争竞心,无胜败心,无得失心顺口而出,竟将师父平日告诫他的话,转而向师伯祖说了起来,待得省觉不对,急忙住口,已说了好几句。玄难微微一笑,叹道:话是不错,但你师伯祖内力既失,禅定之力也没有了。虚竹道:是,是。徒孙不知轻重之下,胡说八道。正想出手替他治伤,蓦地里想起苏星河诡秘的笑容,心中一惊:他教我伸掌拍击师伯祖的天灵盖要穴,怎知他不是故意害人万一我一掌拍下,竟将功力已失的师伯祖打死了,那便如何是好玄难道:你向方丈禀报,本寺来日大难,务当加意戒备。一路上小心在意,你天性淳厚,持戒与禅定两道,那是不必担心的,今后要多在慧字上下功夫,四卷楞伽经该当用心研读。唉,只可惜你师伯祖不能好好指点你了。虚竹道:是,是。听他对自己甚是关怀,心下感激,又道:师伯祖,本寺即有大难,更须你老人家保重身子,回寺协助方丈,共御大敌。玄难脸现苦笑,说道:我我中了丁春秋的化功大法,已经成为废人,哪里还能协助方丈,共御大敌虚竹道:师伯祖,聪辩先生教了弟子一套疗伤之法,弟子不自量力,想替慧方师伯试试,请师伯祖许可。玄难微感诧异,心想聋哑老人是薛神医的师父,所传的医疗之法定然有些道理,不知何以他自己不出手,也不叫薛慕华施治,便道:聪辩先生所授,自然是十分高明的了。说着向苏星河望了一眼,对虚竹道:那你就照试罢。虚竹走到慧方身前,躬身道:师伯,弟子奉师伯祖法谕,给师伯疗伤,得罪莫怪。慧方微笑点头。虚竹依着苏星河所教方法,在慧方左胁下小心摸准了部位,右手反掌击出,打在他左胁之下。慧方哼的一声,身子摇晃,只觉胁下似乎穿了一孔,全身鲜血精气,源源不绝的从这孔中流出,霎时之间,全身只觉空荡荡地,似乎皆无所依,但游坦之寒冰毒掌所引起的麻痒酸痛,顷刻间便已消除。虚竹这疗伤之法,并不是以内力助他驱除寒毒,而是以修积七十余年的北冥真气在他胁下一击,开了一道宣泄寒毒的口子。便如有人为毒蛇所咬,便割破伤口,挤出毒液一般。只是这门气刀割体之法,部位错了固然不行,倘若真气内力不足,一击之力不能直透经脉,那么毒气非但宣泄不出,反而更逼进了脏腑,病人立即毙命。虚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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