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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48章王孙落魄,怎生消得,杨枝玉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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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声音少说也在十余丈外,但传入王夫人和慕容复的耳鼓,却是近如咫尺一般。两人脸色陡变,只听得屋外内波恶、包不同齐声呼喝,向声音来处冲去。慕容复闪到门口。月光下青影晃动,跟着一条灰影、一条黄影从旁抢了过去,正是邓百川和公冶乾分从左右夹击。

    段延庆左杖拄地,右杖横掠而出,分点邓百川和公冶乾二人,嗤嗤嗤几声,霎时间递出了七下杀手。邓百川勉力对付,公冶乾支持不住,倒退了两步。包不同和风波恶二人回身杀转。段延庆以一敌四,仍是游刃有余,大占上风。

    慕容复抽出腰间长剑,冷森森幻起一团青光,向段延庆刺去。段延庆受五人围攻,慕容复更是一流高手,但他杖影飘飘,出招仍是凌厉之极。

    当年王夫人和段正淳热恋之极,花前月下,除了山盟海誓之外,不免也谈及武功,段正淳曾将一阳指、段氏剑法等等武功一一试演。此刻王夫人见段延庆所使招数宛如段郎当年,怎不伤心她想段郎为此人所擒,多半使在附近,何不乘机去将段郎救了出来她正要向屋外山后寻去,陡然间听得风波恶一声大叫。

    只见风波恶卧在地下,段延庆右手钢杖在他身后一尺处划来划去,却不击他要害。慕容复、邓百川等兵刃递向段延庆,均被他钢杖拨开。这情势甚是明显,段延庆如要取风波恶性命,自是易如反掌,只是暂且手下留情而已。

    慕容复倏地向后跞开,叫道:且住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三人同时跃开。慕容复道:段先生,多谢你手下留情。你我本来并无仇怨,自今以后,姑苏慕容氏对你甘拜下风。

    风波恶叫道:姓风的学艺不精,一条性命打什么紧公子爷,你千万不可为了姓风的而认输。段延庆喉间咕咕一笑,说道:姓风的倒是条好汉子撤开钢仗。

    风波恶一个鲤鱼打挺,呼的一声跃起,单刀向段延庆头顶猛壁下来,叫道:吃我一刀段延庆钢仗上举,往他单刀上一黏。风波恶中只觉一股极大的力道震向手掌,单刀登时脱手,跟着腰间一痛,已将对方栏腰一杖,挑出十余丈外。段延庆右手微斜,内力自钢杖传上单刀,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响声过去,单刀已被震成十余截,相互撞击,四散飞开。慕容复、王夫人等分别纵高伏底闪避心下均各骇然。

    慕容复拱手:段先生神功盖世,佩服,佩服。咱们就此化敌为友如何

    段延庆道:适才你说要布置醉人蜂来害我,此刻比拚不敌,却又要出什么主意了

    慕容复道:你我二人倘能携手共谋,实有大大的好意。延庆太子,你是大理国嫡系储君,皇帝的宝座给人家夺了去,怎地不想法子抢回来段延庆怪目斜睨,阴恻恻地道:这跟你有什么干系慕容复道:你要做大理国皇帝,非得我相助不可。慕容复一声冷笑,说道:我不信你肯助我。只怕你恨不得一剑将我杀了。

    慕容复道:我要助你做大理国皇帝,乃是为自己打算。第一,我恨死段誉那小子。他在少室山逼得我险些自刎,令慕容氏在武林中几无立足之地。我定要制段誉这小子的死命,助你夺得皇位,以泄我恶气。第二,你做了大理国皇帝后,我另行有事盼你相助。

    段延庆明知慕容复机警多智,对己不怀好意,但听他如此说,倒也信了七八分。当日段誉在少室山上以六脉神剑逼得慕容复狼狈不堪,段延庆亲眼目睹。他忆及此事,登时心下极是不安。他虽将段正淳擒住,但自忖决非段誉六脉神剑的对手,倘若狭路相逢,动起手来,非丧命于段誉的无形剑气之下不可,唯一对付之策,只是以段正淳夫妇的性命作为要胁,再设法制服段誉,可是也无多大把握,于是问道:阁下并非段誉对手,却以何法制他

    慕容复脸上微微一红,说道:不能力敌,便当智取。总而言之,段誉那小子由在下擒到,交给阁下处置便是。

    段延庆大喜,他一直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段誉武功太强,自己敌他不过,慕容复能将之擒获,自是去了自己最大的祸患,但想只怕慕容复大言欺骗,别轻易上了他的当,说道:你说能擒到段誉,岂不知空想无益、空言无凭

    慕容复微微一笑,说道:这位王夫人,是在下的舅母,段誉这小子已为我舅母所擒。她正想用这小子来和阁下换一个人,咱们所以要引阁下来,其意便在于此。

    这时王夫人游目四顾,正在寻找段正淳的所在,听到慕容复的说话,便即回过身来。

    段延庆喉腹之间叽叽咕咕的说道:不知夫人要换哪一个人

    王夫人脸上微微一红,她心中日思夜想、念兹在兹的便是段正淳一人,可是她以孀居之身,公然向旁人吐露心意,究属不便,一时甚觉难以对答。

    慕容复道:段誉这小子的父亲段正淳,当年得罪了我舅母,委实仇深似海。我舅母要阁下答允一句话,待阁下受禅大理皇位之后,须将段正淳交与我舅母,那时是杀是剐、油煎火焚,一凭我舅母处置。

    段延庆哈哈一笑,心道:他禅位之后,我原要将他处死,你代我动手,那是再好也没有了。但觉此事来得太过容易,又恐其中有诈,又问:慕容公子,你说待我登基之后,有事求我相助,却不知是否在下力所能及,请你言明在先,以免在下日后无法办到,成为无信的小人。

    慕容复道:段殿下既出此言,在下便一万个信得过你了。咱们既要做成这件大交易,在下心中有事,自也不必瞒你。姑苏慕容氏乃当年大燕皇裔,我慕容氏列祖列宗遗训,务以兴复大燕为业。在下力量单薄,难成大事。等殿下正位为大理国君之后,慕容复要向大理国主借兵一万,粮饷称足,以为兴复大燕之用。

    慕容复是大燕皇裔一事,当慕容博在少室山下阻止慕容复自刎之时,段延庆冷眼旁观,已猜中了十之七八,再听慕容复居然将这么一个大秘密向自己吐露,足见其意甚诚,寻思:他要兴复燕国,势必同时与大宋、大辽为敌。我大理小国寡民,自保尚嫌不足,如何可向大国启衅何况我初为国君,人心未定,更不可擅兴战祸。也罢,此刻我假意答允,到那时将他除去便是,岂不知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便道:大理国小民贫,一万兵员仓猝难以毕集,五千之数,自当供足下驱使。但愿大功告成。大燕、大理永为兄弟婚姻之国。

    慕容复深深下拜,垂涕说道:慕容复若得恢复祖宗基业,世世代代为大理屏藩,决不敢忘了陛下的大恩大德。

    段延庆听他居然改口称自己为陛下,不禁大喜,又听他说到后来,语带呜咽,实是感极而泣,忙伸手扶起,说道:公子不须多礼,不知段誉那小子却在何处

    慕容复尚未回答,王夫人抢上两步,问:段正淳那厮,却又在何处慕容复道:陛下,请你带同随从,到我舅母寓所暂歇。段誉已然缚定,当即奉上。

    段延庆喜道:如此甚好。突然之间,一阵尖啸声从他腹中发出。

    王夫人一惊,只听得远处蹄声隐隐,车声隆隆,几辆骡车向这边驰来。过不多时,便见四人乘着马,押着三辆大车自大道中奔至。王夫人身形一晃,便即抢了上去,心中只道段正淳必在车中,再也忍耐不住,掠过两匹马,伸手去揭第一辆大车的车帷。

    突然之间,眼前多了一个阔嘴细眼、大耳秃顶的人头。那人头嘶声喝道:干什么王夫人大吃一惊,纵身跃开,这才看清,这丑脸人手拿鞭子,却是赶车的车夫。

    段延庆道:三弟,这位是王夫人,咱们同到她庄上歇歇。车中那些客人,也都带了进去吧那车夫正是南海鳄神。

    大车的车帷揭开,颤巍巍的走下一人。

    王夫人见这人容色憔悴,穿着一件满是皱纹的绸袍,正是她无日不思的段郎。她胸口一酸,眼泪夺眶而出,抢上前去,叫道:段段你你好

    段正淳听到声音,心下已是大惊,回过头来见到王夫人,更是脸色大变。他在各处欠下不少风流债,众债主之中,以王夫人最是难缠。秦红绵、阮星竹等人不过要他陪伴在侧,便已心满意足,这王夫人却死皮赖活、出拳动刀,定要逼他去杀了原配刀白凤,再娶她为妻。这件事段正淳如何能允闹得不可开交之时,只好来个不告而别,溜之大吉,万没想到自己正当处境最是窘迫之际,偏偏又遇上了她。

    段正淳虽然用情不专,但对每一个情人却也都真诚相待,一凛之下,立时便为王夫人着想,叫道:阿萝,快走这青袍老者是个大恶人,别落在他手中。身子微侧,挡在王夫人与段延庆之间,连声催促:快走快走其实他早被段延庆点了重穴,举步也已艰难之极,哪里还有什么力量来保护王夫人

    这声阿锣一叫,而关怀爱护之情确又出于至诚,王夫人满腔怨愤,霎时之间化为万缕柔情,只是在段延庆与甥儿跟前,无论如何不能流露,当下冷哼一声,说道: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他是大恶人,难道你是大好人么转面向段延庆道:殿下,请

    段延庆素知段正淳的性子,此刻见到他的举动神色,显是对王夫人有爱无恨,而王夫人对他即使有所怨怼,也多半是情多于仇,寻思:这二人之间关系大非寻常,可别上了他们的当。他艺高人胆大,却也丝毫不惧,凛然走进了屋中。

    那是王夫人特寺为了擒拿段正淳而购置的一座院子,建构着实不少,进庄门后便是一座大院子,种满了茶花,月光下花影婆娑,甚为雅洁。

    段正淳见了茶花布置的情状,宛然便是当年和王夫人在姑苏双宿双飞的花园一模一样,胸口一酸,低声道:原来原来是你的住所。王夫人冷笑道:你认出来了么段正淳低声:认了出来了。我恨不得当年便和你双双终老于姑苏曼陀山庄

    南海鳄神和云中鹤将后面二辆大车中的俘虏也都引了进来。一辆车中是刀白凤、钟夫人甘宝宝、秦红棉、阮星竹四个女子,另一辆中是范骅等三个大理臣工和崔百泉、过彦之两个客卿。九人也均被段延庆点了重穴。

    原来段正淳派遣巴天石和朱丹臣护送段誉赴西夏求亲,不久便接到保定帝御使送来的谕旨,命他克日回归大理,登基接位,保定帝自己要赴天龙寺出家。大理国皇室崇信佛法,历代君主到晚年避位为僧者甚众,是以段正淳奉到谕旨之时虽心中伤感,却不以为奇,当即携同秦红棉、阮星竹缓缓南归,想将二女在大理城中秘为安置,不令王妃刀白凤知晓。岂知刀白凤和甘宝宝竟先后赶到。跟着得到灵鹫宫诸女报警,说道有厉害对头沿路布置陷阱,请段正淳加意提防。段正淳和范骅等人一商议,均想所谓厉害对头,必是段延庆无疑,此人当真难斗,避之则吉,当即改道向东。他哪知这讯息是阿碧自王夫人的使婢处得来,阿碧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陷阱确然是有的,王夫人却并无加害段正淳之意。

    段正淳这一改道,王夫人所预伏的种种布置,便都应在段誉身上,而段正淳反撞在段延庆手中。凤凰驿边红沙滩一战,段正淳全军覆灭,古笃诚被南海鳄神打入江中,尸骨无存,其余各人都给段延庆点了穴道,擒之南来。

    慕容复命邓百川等四人在屋外守望,自己俨然以主人自居,呼婢喝仆,款待客人。

    王夫人目不转瞬的凝视刀白凤、甘宝宝、秦红棉、阮星竹等四个女子,只觉各有各的妩媚,各有各的俏丽,虽不自惭形秽,但若以骚狐狸、贱女人相称,心中也觉不妥,一股我见犹怜,何况老奴之意,不禁油然而生。

    段誉在隔室听到父亲和母亲同时到来,却又俱落在大对头手里,不由得很是喜欢,又是担忧。只听段延庆道:王夫人,待我大事一了,这段正淳自当交于你手,任凭处置便是。段誉那小子却又在何处

    王夫人击掌三下,两名侍婢走到门口,躬身候命。王夫人道:带那段小子来

    段延庆坐在椅上,左手搭在段正淳右肩。他对段誉的六脉神剑大是忌惮,既怕王夫人和慕容复使诡,要段誉出来对付他,又怕就算王夫人和慕容复确具诚意,但段誉如此武功,只须脱困而出,那就不可复制,是以他手按段正淳之肩,叫段誉为了顾念父亲,不敢猖獗。

    只听得脚步声响,四名侍婢横抬着段誉身子,走进堂来。他双手双脚都以牛筋捆绑,口中塞了麻核,眼睛以黑布蒙住,旁人瞧来,也不知他是死是活。

    镇南王妃刀白凤失声叫道:誉儿便要扑将过去抢夺。王夫人伸手在她肩头一推,喝道:给我好好坐着刀白凤被点重穴后,力气全无,给她一推之下,立即跌回椅中,再也无法动弹。

    王夫人道:这小子是给我使蒙药蒙住了,他没死,知觉却没恢复。延庆太子,你不妨验明正身,可没拿错人吧延延庆点了点头,道:没错。王夫人只知她这群醉人蜂毒刺上的功力厉害,却不知段誉服食莽牯牛蛤后,一时昏迷,不多时便即回复知觉,只是身处绁缧之下,和神智昏迷的情状亦无多大分别而已。

    段正淳苦笑道:阿萝,你拿了我誉儿干什么他又没得罪你。

    王夫人哼了一声不答,她不愿在人前流露出对段正淳的依恋之情,却也不忍恶言相报。

    慕容复生怕王夫人旧情重炽,坏了他大事,便道:怎么没得罪我舅母他他勾引我表妹语嫣,玷污了她的清白,舅母,这小子死有余辜,也不用等他醒转一番话未说完,段正淳和王夫人同声惊呼:什么他他和

    段正淳脸色惨白,转向王夫人,低声问道:是个女孩,叫做语嫣

    王夫人的脾气本来暴躁已极,此番忍耐了这么久,已是生平从所未有之事,这时实在无法再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叫道:都是你这没良心的薄幸汉子,害了我不算,还害了你的亲生女儿。语嫣,语嫣她她可是你的亲骨肉。转过身来,伸足便向段誉身处乱踢,骂道:你这禽兽不如的色鬼,丧尽天良的浪子,连自己亲妹子也放不过,我我恨不得将你这禽兽千刀万剐,软成肉酱。

    她这么又踢又叫,堂上众人无不骇异。刀白凤、秦红棉、甘宝宝、阮星竹四个女子深知段正淳子,立时了然,知道他和王夫人结下私情,生了个女儿叫做什么语嫣的,哪知段誉却和她有了私情。秦红棉立时想到自己女儿木婉清,甘宝宝想到了自己女儿钟灵,都是又感尴尬,又觉羞惭。其余段延庆、慕容复等稍一思索,也都心下雪亮。

    秦红棉叫道:你这贱婢那日我和我女儿到姑苏来杀你,却给你这狐狸精躲过了,尽派些虾兵蟹将来跟我们纠缠。只恨当日没杀了你,你又来踢人干什么

    王夫人全不理睬,只是乱踢段誉。

    南海鳄神眼见地下躺着的正是师父,当下伸手在王夫人肩头一推,喝道:喂,他是我的师父。你跑我师父,等如是踢我。你骂我师父是禽兽,岂不是我也成了禽兽你这泼妇,我喀喇一声,扭断了你雪白粉嫩的脖子。

    段延庆道:岳老三,不得对王夫人无礼这个姓段的小子是个无耻之徒,花言巧语,骗得你叫他师父,今日正好将他除去,免得你在江湖上没面目见人。

    南海鳄神:他是我师父,那是货真价实之事,又不是骗我的,怎么可以伤他说着便伸手去解段誉的捆缚。段延庆道:老三,你听我说,快取鳄鱼剪出来,将这小子的头剪去了。南海鳄神连连摇头,说道:不成老大,今日岳老三可不听你的话了,我非救师父不可。说着用力一扯,登时将绑缚段誉的牛筋扯断了一根。

    段延庆大吃一惊,心想段誉倘若脱缚,他这六脉神剑使将出来,又有谁能够抵挡得住,别说大事不成,自己且有性命之忧,情急之下,呼的一仗刺出,直指南海鳄神的后背,内力到处,钢仗贯胸而出。

    南海鳄神只觉后背和前胸一阵剧痛,一根钢杖已从胸口突了出来。他一时愕然难明,回过头来瞧着段延庆,眼光中满是疑问之色,不懂何以段老大竟会向自己忽施杀手。段延庆一来生性凶悍,既是四大恶人之首,自然出手毒辣;二来对段誉的六脉神剑忌禅异常,深恐南海鳄神解脱了他的束缚,是以虽无杀南海鳄神之心,还是一杖刺中了他的要害。段延庆见到他的眼光,心头霎时间闪过一阵悔意,一阵歉疚,但这自咎之情一晃即泯,右手一抖,将钢杖从他身中抽出,喝道:老四,将他去葬了。这是不听老大之言的榜样。

    南海鳄神大叫一声,倒在地下,胸背两处伤口吕鲜血泉涌,一双眼泪睁得圆圆的,当真是死不瞑目。云中鹤抓住他尸身,拖了出去。他与南海鳄神虽然同列四大恶人,但两人素来不睦,南海鳄神曾几次三番阻他好事,只因武功不及,被迫忍让,这时见南海鳄神为老大所杀,心下大快。

    众人均知南海鳄神是段延庆的死党,但一言不合,便即取了他性命,凶残狠辣,当真是世所罕见,眼看到这般情状,无不惴惴。

    段誉觉到南海鳄神伤口中的热血流在自己脸上、颈中,想起做了他这么多时的师父,从来没给他什么好处,他却数处来相救自己,今日更为己丧命,心下甚是伤痛。

    段延庆冷笑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提起钢杖,便向段誉胸口戳了下去。

    忽听得一个女子的声音说到:天龙寺外,菩提树下,化学邋遢,观音长发

    段延庆听到天龙寺外四字时,钢杖凝在半空不动,待听完这四句话,那钢杖竟不住颤动,慢慢缩了回来。他一回头,与刀白凤的目光相对,只见她眼色中似有千言万语欲待吐露。段延庆心头大震,颤声道:观观世音菩萨

    刀白凤点了点头,低声道:你你可知这孩子是谁

    段延庆脑子中一阵晕眩,瞧出来一片模糊,似乎是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一个月圆之夜。

    那一天他终于从东海赶回在理,来到天龙寺外。

    段延庆在湖广道上遇到强仇围攻,虽然尽歼诸敌,自己却已身受重伤,双腿折断,面目毁损,喉头被敌人横砍一刀,声音也发不出了。他简直已不像一个人,全身污秽恶臭,伤口中都是蛆虫,几十只苍蝇围着他嗡嗡乱飞。

    但他是大理国的皇太子。当年父皇为奸臣所弑,他在混乱中逃出大理,终于学成了武功回来。现在大理国的国君段正明是他堂兄,可是真正的皇帝应当是他而不是段正明。他知道段正明宽仁爱民,很得人心,所有文武百官,士卒百九,个个拥戴当今皇帝,谁也不会再来记得前朝这个皇太子。如果他贸然在大理现身,势必有性命之忧,谁都会讨好当今皇帝,立时便会将他杀了。他本来武艺高强,足为万人之敌,可是这时候身受重伤,连一个寻常的兵士也敌不过。

    他挣所着一路行来,来到天龙寺外,唯一的指望,是要请枯荣大师主持公道。

    枯荣大师是他父亲的亲兄弟,是他亲叔父,是保定皇帝段正明的堂叔父。枯荣大师是有道高僧,天龙寺是大理国段氏皇朝的屏障,历代皇帝避位为僧时的退隐之所。他不敢在大理城现身,便先去求见枯荣大师。可是天龙寺的知客僧说,枯荣大师正在坐枯禅,已入定五天,再隔十天半月,也不知是否出定,就算出定之后,也决计不见外人。他问段延庆有什么事,可以留言下来,或者由他去禀明方丈。对待这样一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臭叫化,知客僧这么说话,已可算得十分客气了。

    但段延庆怎敢吐露自己的身份他用手肘撑地,爬到寺旁的一株菩提树下,等候枯荣大师出定,但心中又想:这和尚说枯荣大师就算出定之后,也决计不见外人。我在大理多逗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只要有人认出了我我是不是该当立刻逃走他全身高烧,各处创伤又是疼疼,又是麻痒,实是耐忍难熬,心想:我受此折磨苦楚,这日子又怎过得下去我不如就此死了,就此自尽了吧。

    他只想站起身来,在菩提树上一头撞死了,但全身乏力,又饥又渴,躺在地下说什么也不愿动,没了活下去的勇气,也没求生的勇气。

    当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他忽然看见一个白衣女子从迷雾中冉冉走近

    林间草丛,白雾弥漫,这白衣女子长发披肩,好像足不沾地般行来。她的脸背着月光,五官朦朦胧胧的瞧不清楚,但段延庆于她的清丽秀美仍是惊诧不已。他只觉得这女子像观音菩萨一般的端正美丽,心想:一定是菩萨下凡,来搭救我这落难的皇帝。圣天下有百灵呵护。观世音菩萨救苦救难,你保〓我重登皇位,我一定给你塑像立庙,世世供奉不绝。

    那女人缓缓走近,转过身去。段延庆见到了她的侧面,脸上白得没半点因色。忽然听得她轻轻的、喃喃的说起话来:我这么全心全意的待你,你却全不把我放在心上。你有了一个女人,又有了一个女人,把我们跪在菩萨面前立下的盟誓全都抛到了脑后。我原谅了你一次又一次,我可不能再原谅你了。你对我不起,我也要对你不起。你背着我去找别人,我也要去找别人。你们汉人男子不将我们摆夷女子当人,欺负我,待我如猫如狗、如猪如牛,我我一定要报复,我们摆夷女子也不将你们汉人男子当人。

    她的话说得很轻,全是自言自语,但语气之中,却是充满了深深的怒意。

    段延庆心中登时凉了下来:她不是观世音菩萨。原来只是个摆夷女子,受了汉人的欺负。摆夷是大理国的一大种族,族中女子大多颇为美貌,皮肤白嫩,远过汉人,只是男子文弱,人数又少,常受汉人的欺凌。眼见那女子渐渐走远,段延庆突然又想:不对,摆夷女子虽是出名的美貌,终究不会如这般神仙似的体态,何况她身上白衣有如冰绡,摆夷女子哪里有这等精雅的服饰,这定然是菩萨化身,我我可千万不能错过。

    他此刻身处生死边缘,只有菩萨现身打救,才能解脱他的困境,走投无路之际,不自禁的便往这条路上想去,眼见菩萨渐渐走远,他拚命爬动,想要叫唤:菩萨救我可晃咽喉间只能发出几下嘶哑的声音。

    那白衣女子听到菩提树下有响声发出,回过头来,只见尘土中有一团人不像人、兽不像兽的东西在爬动,仔细看时,发觉是一个遍身血污、肮脏不堪的化子。她走近几步,凝目瞧去,但见这化子脸上、身上、手上,到处都是伤口,每处伤口中都在流血,都有蛆虫爬动,都在发出恶臭。

    那女子这时心下恼恨已达到极点,既决意报复丈夫的负心薄幸,又自暴自弃的要极力作贱自己。她见到这化子的形状如此可怖,初时吃了一惊,转身便要逃开,但随即心想:我要找一个天下最丑陋、最污秽、最卑贱的男人来和他相好。你是王爷,是大将军,我偏偏要和一个臭叫化相好。

    她一言不发,慢慢解去了身上的罗衫,走到段延庆身前,投入在他怀里,伸出像白山茶花花花瓣般的手臂,搂住他的脖子

    淡淡的微云飘过来,掩住了月亮,似乎是月亮招手叫微云过来遮住它的眼睛,这不愿见到这样诧异的情景:这样高贵的一位夫人,竟会将她像白玉花花花瓣那样雪女娇艳的身子,去交给这样一个满身脓血的乞丐。

    那白衣女子离去之后,段延庆兀自如在梦中,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是自己神智胡涂了,还是真的菩萨下凡鼻中还能闻到她身上那淡淡的香气,一侧头,见到了自己适才用指头在泥地上划的七个字:你是观世音菩萨

    他写了这七个字问她。那位女菩萨点了点间。突然间,几粒水珠落在字旁的尘土之中,是她的眼泪,还是观音菩萨杨枝洒的甘露段延庆听人说过,观世音菩萨曾化为女身,普渡沉溺在欲海中的众生,那是最慈悲的菩萨。一定是观音菩萨的化身。观音菩萨是来点化我,叫我不可灰心气馁。我不是凡夫俗子,我是真命天子。否则的话,那怎么会

    段延庆在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之际,突然得到这位长发白衣观音舍身相就,登时精神大振,深信天命攸归,日后必登在宝,那么眼前的危难自不致成为大患。他信念一竖,只觉眼前一片光明。次日清晨,也不再问枯荣大师已否出定,跪在菩提树下深深叩谢观音菩萨的恩德,折下两根菩提树枝以作拐杖,挟在胁下,飘然而去。

    他不敢在大理境内逗留,远至南部蛮荒穷乡僻壤之处,养好伤后,苦练家传武功。最近五年习练以杖代足,再将一阳指功夫化在钢仗之上;又练五年后,前赴两湖,将所有仇敌一家家杀得鸡犬不留,手段之凶狠毒辣,实是骇人听闻,因而博得了天下第一大恶人的名头,其后又将叶二娘、南海鳄神、云中鹤三人收罗以为羽翼。他曾数次潜回大理,图谋复位,但每次都发觉段正明的根基牢不可拔,只得废然而退。最近这一次与黄眉僧下棋比拚内力,眼见已操胜算,不料段誉这小子半途里杀将出来,令他功败垂成。

    此刻他正欲伸杖将段誉戮死,以绝段正明、段正淳的后嗣,突然间段夫人吟了那四句话出来:天龙寺外,菩提树下,化学邋遢,观音长发。

    这十六个字说来甚轻,但在段延庆听来,直如晴天霹雳一般。他更看到了段夫人脸上的神色,赆中只是说道:难道难道她就是那位观音菩萨

    只见段夫人缓缓举起手来,解开了发髻,万缕青丝披将下来,垂在肩头,挂在脸前,那便是那晚天龙寺外、菩提树下那位观音菩萨的形相。段延庆更无怀疑:我只当是菩萨,却原来是镇南王妃。

    其实当年他过得数日,伤势略痊,发烧消退,神智清醒下来,便知那晚舍身相就的白衣女人是人,决不是菩萨,只不过他实不愿这个幻想化为泡影,不住的对自己说道:那是白衣观音,那是白衣观音

    这时候他明白了真相,心中却立时生出一个绝大的疑窦:为什么她要这样为什么她看中了我这么一个满身脓血的邋遢化子他低头寻思,忽然间,几滴水珠落在地下尘土之中,就像那天晚上一样,是泪水还是杨枝甘露

    他抬起头来,遇到了段夫人泪水盈盈的眼波,蓦地里他刚硬的心汤软了,嘶哑着问道:你要我饶了你儿子的性命段夫人摇了摇头,低声道:他他颈中有一块小金牌,刻着他的生辰八字。段延庆大奇:你不要我饶你儿子的性命,却叫我去他什么劳什子的金牌,那是什么意思

    自从他明白了当年天龙寺外、菩提树下这回事的真相之后,对段夫人自然而然的生出一敬畏感激之情,伸过杖去,先解开了她身上被封的重穴,然后俯身去看段誉的头颈,见他颈中有条极细的金链,拉出金链,果见链端悬着一块长方的小金牌,一面刻着长命百岁四字,翻将过来,只见刻着一行小字:大理保定二年癸亥十一月廿三日生。

    段延庆看到保定二年这几个字,心中一凛:保定二年我就在这一年间的二月间被人围攻,身受重伤,来到天龙寺外。啊哟,他他是十一月的生日,刚刚相距十个月,难道十月怀胎,他他他竟然便是我的儿子

    他脸上受过几处沉重刀伤,筋络已断,种种惊骇诧异之情,均无所现,但一瞬之间竟变得无半分血色,心中说不出的激动,回头去看段夫人时,只见她缓缓点了点间,低声说道:冤孽,冤孽

    段延庆一生从未有过男女之情,室家之乐,蓦地里竟知道世上有一个自己的亲生儿子,喜悦满怀,实是难以形容,只觉世上什么名利尊荣,帝王基地,都万万不及有一个儿子的尊贵,当真是惊喜交集,只想大叫大跳一番,当的一声,手中钢杖掉在地下。

    跟着脑海中觉得一阵晕眩,左手无力,又是当的一响,左手钢杖也掉在地下,胸中有一个极响亮的声音要叫了出来:我有一个儿子一敝眼见到段正淳,只见他脸现迷惘之色,显然对他夫人这几句话全然不解。

    段延庆瞧瞧段正淳,又瞧瞧段誉,但见一个脸方,一个脸尖,相貌全然不像,而段誉俊秀的形貌,和自己年轻之时倒有七八分相似,心下更无半分怀疑,只觉说不出的骄傲:你就算做了大理国皇帝而我做不成,那又有什么希罕我有儿子,你却没有。这时候脑海中又是一晕,眼前微微一黑,心道:我实是欢喜得过了份。

    忽听得咕咚一声,一个人倒在门边,正是云中鹤。段延庆吃了一惊,暗叫道:不好左掌凌空一抓,欲运虚劲将钢杖拿回手中,不料一抓之下,内力运发不出,地下的钢杖丝毫不动。段延庆吃惊更甚,当下不动声色,右掌又是运劲一抓,那钢杖仍是不动,一提气时,内息也已提不上来,知道在不知不觉之中,已中了旁人的道儿。

    只听得慕容复说道:段殿下,那边室中,还有一个你急欲一见之人,便请移驾过去一观。段延庆道:却是谁人慕容公子不妨带他出来。慕容复道:他无法行走,还得请殿下劳步。

    听了这几句话后,段延庆心下已然雪亮,暗中使了迷药的自是慕容复无疑,他忌惮自己武功厉害,生怕药力不足,不敢贸然破脸,要自己走动一下,且看劲力是否尚存,自忖进屋后时刻留神,既没吃过他一口茶水,亦未闻到任何特异气息,怎会中他毒计寻思:定是我听了段夫人的话后,喜极忘形,没再提防周遭的异动,以至被他做下了手脚。淡淡的道:慕容公子,我大理段氏不善用毒,你该当用一阳指对付我才是。

    慕容复微笑道:段殿下一代英杰,岂同泛泛之辈在下这悲酥清风当年乃是取之西夏,只是略加添补,使之少了一种刺目流泪的气息。段殿下曾隶籍西夏一品堂麾下,在下以悲酥清风相飨,却也不失姑苏慕容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家风。

    段延庆暗暗吃惊,那一年西夏一品堂高手以悲酥清风迷倒丐帮帮众无数,尽数将之擒去,后来西夏武士连同赫连铁树将军、南海鳄神、云中鹤等反中此毒,为丐帮所擒,幸得自己夺到解药,救出众人。当时墙壁之上,确然题有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字样,书明施毒者是姑苏慕容,慕容复手下自然有此毒药,事隔多日,早已不放在心上。他心下自责忒也粗心大意,当下闭目不语,暗暗运息,想将毒气逼出体外。

    慕容复笑道:要解这悲酥清风之毒,运功凝气都是无用一句话未说完,王夫人喝道:你怎么把舅母也毒倒了,快取解药来。慕容复道:舅妈,甥儿得罪,不停自当首先给舅妈解毒。王夫人怒道:什么少停不少停的快,快拿解药来。慕容复道:真是对不住舅妈了,解药不在甥儿身边。

    段夫人刀白凤被点中的重穴原已解开,但不旋踵间又给悲酥清风迷倒。厅堂上诸人之中,只有慕容复事先闻了解药,段誉百毒不侵,这才没有中毒。

    但段誉却也正在大受煎熬,心中说不出的痛苦难当。他听王夫人说道:都是你这没良心的薄幸汉子,害了我不算,还害了你的亲生女儿。语嫣语嫣她她可是你的亲生骨肉。那时他胸口气息一塞,险些便晕了过去。当他在邻室听到王夫人和慕容复说话,提到她和他父亲之间的私情时,他内心便已隐隐不安,极怕王语嫣又和木婉清一般,竟然又是自己妹子。待得王夫人亲口当众说出,哪里还容他有怀疑的余地刹那间只觉得天旋地转,若不是手足被缚,口中塞物,便要乱冲乱撞,大叫大嚷。他心中悲苦,只觉一团气塞在胸间,已无法冲转,手足冰冷,渐渐僵硬,心下大惊:啊哟,这多半便是伯父所说的走火入魔,内功越是深厚,来势越凶险。我我怎会走火入魔

    只觉冰冷之气,片刻间便及于手肘膝弯,段誉先是心中害怕,但随即转念:语嫣既是我同父妹子,我这场相思,到头来终究归于泡影,我活在世上又有什么滋味还不如走火入魔,随即化身为尘为灰,无知无识,也免了终身的无尽烦恼。

    段延庆连运三次内息,非但全无效应,反而胸口更增烦恶,当即不言不动,闭目而坐。

    慕容复道:段殿下,在下虽将你迷倒,却绝无害你之意,只须殿下答允我一件事,在下不但双手奉上解药,还向殿下磕头陪罪。说得甚是谦恭。

    段延庆冷冷一笑,说道:姓段的活了这么一大把的年纪,大风大浪经过无数,岂能在人家挟制要胁之下,答允什么事。

    慕容复道:在下如何敢对殿下挟制要胁这里众人在此都可作为见证,在下先向殿下陪罪,再恭恭敬敬地向殿下求恳一事。说着双膝一曲,便即跪倒,咚咚咚咚,磕了四个响头,意态甚是恭顺。

    众人见慕容复突然行此大礼,无不大为诧异。他此刻控纵全局,人人的生死都操于他一人之手,就算他讲江湖义气,对段延庆这位前辈高手不肯失了礼数,那么深深一揖,也已足够,却又何以卑躬屈膝的向他磕头。

    段延庆也是大惑不解,但见他对自己这般恭敬,心中的气恼也不由得消了几分,说道:常言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公子行礼大礼,在下甚不敢当,却不知公子有何吩咐。言语之中,也客气起来。

    慕容复道:在下的心愿,殿下早已知晓。但想兴复大燕,绝非一朝一夕之功。今日我先扶保殿下登了大理国的皇位,殿下并无子息,恳请殿下收我为义子。我二人同心共济,以成大事,岂不两全其美

    段延庆听他说到殿下并无子息这六个字时,情不自禁的向段夫人瞧去,四目交投,刹那间交谈了千言万语。段延庆嘿嘿一笑,并不置答,心想:这句话若在片刻之前说来,确也两全其美。可是此刻我已知自己有子,怎能再将皇位传之于你

    只听慕容复又道:大宋江山,得自后周柴氏。当年周太祖郭威无后,以柴荣为子。柴世宗雄才大略,整军经武,才后周大树声威。郭氏血食,多延年月,后世传为美谈。事例不远,愿殿下垂鉴。段延庆道:你当真要我将你收为义子慕容复道:正是。

    段延庆心道:此刻我身中毒药,唯有勉强答允,毒性一解,立时便将他杀了。便淡淡的:如此你却须改性为段了你做了大理国的皇帝,兴复燕国的念头更须收起。慕容氏从此无后。你可都做得到么他明知慕容氏定然另有打算,只要他做了大理国君,数年间以亲信遍布要津,大诛异己和段氏忠臣后,便会复姓慕容,甚至将大理国的国号改为大燕,亦不足为奇。此刻所以要连问他三件为难之事,那是以进为退,令他深信不疑,如答允得太过爽快,便显得其意不诚、存心不良了。

    慕容复沉吟片刻,踌躇:这个其实他早已想到日后做了大理皇帝的种种措施,与段延庆的猜测不远,他也想到倘若答允得太过爽快,便显得其意不诚、存心不良,是以沉吟半晌,才道:在下虽非忘本不孝之人,但成大事者不顾小节,既拜殿下为父,自当忠于段氏,一心不二。

    段延庆哈哈大笑,说道:妙极,妙极老夫浪荡江湖,无妻无子,不料竟于晚年得一佳儿,大慰平生。你这孩儿年少英俊,我当真老怀大畅。我一生最喜欢之事,无过于此。观世音菩萨在上,弟子感激涕零,纵然粉身碎骨,亦不足以报答你白衣观世间菩萨的恩德于万一。心中激动,两行泪水从颊上流下,低下头来,双手合什,正好对着段夫人。

    段夫人极缓极缓的点头,目光始终瞧着躺在地下的儿子。

    段延庆这几句话,说的乃是他真正的儿子段誉,除了段夫人之外,谁也不明他的言外之意,都道他已答允慕容复,收他为义子,将来传位于他,而他言辞中的真挚诚恳,确是无人能有丝毫怀疑,天下第一大恶人居然能当众流泪,那更是从所未闻之事。

    慕容复喜道:殿下是武林中的前辈英侠,自必一言九鼎,决无反悔。义父在上,孩儿磕头。双膝一屈,又跪了下去。

    忽听得门外有人大声说道:非也,非也此举万万不可门帷一掀,一人大踏步走进屋来,正是包不同。

    慕容复当即站起,脸色微变,转过头来,说道:包三哥有何话说

    包不同道:公子爷是大燕国慕容氏堂堂皇裔,岂可改姓段氏兴复燕国的大业虽然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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