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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教单于折箭,六军辟易,奋英雄怒

    到得王府,耶律洪基不和萧峰相见,下令御营都指挥使扣押。那都指挥使心想萧大王天生神力,寻常监牢如何监他得住当下心生一计,命人取过最大最重的铁链铁铐,锁了他手脚,再将他囚在一只大铁笼中。这只大铁笼,便是当年阿紫玩狮时囚禁猛狮之用,笼子的每根钢条都是粗如儿臂。

    铁笼之外,又派一百名御营亲兵,各执长矛,一层层的围了四圈,萧峰在铁笼中如有异动,众亲兵便能将长矛刺入笼中,任他力气再大,也无法在刹那之间崩脱铁锁铁铐,破笼而出。王府之外,更有一阵亲兵严密守卫。耶律洪基将原来驻京南京的将士都调出了南京城,以防他们忠于萧峰,作乱图救。

    萧峰靠在铁笼的栏杆上,咬牙忍受腹中剧痛,也无余暇多想。直过了十二个明辰,到第二日晚间,毒药的药性慢慢消失,剧痛才减。萧峰力气渐复,但处此情境,却又如何能够脱困他心想烦恼也是无益,这一生再凶险的危难也经历过不少,难道我萧峰一世豪杰,就真会困死于这铁笼之中好在众亲兵敬他英雄,看守虽绝不松懈,但好酒好饭管待,礼数不缺。萧峰放杯痛饮,数日后铁笼旁酒坛堆积。

    耶律洪基始终不来瞧他,却派了几名能言善辩之士来好言相劝,说道皇上宽洪大度,顾念昔日的情义,不忍加刑,要萧峰悔罪求饶。萧峰对这些说客正眼也不瞧上一眼,自管自的斟酒而饮。

    如此过了月余,那四名说客竟毫不厌烦,每日里只是搬弄陈腔滥调,翻来复去的说个不停,说什么皇上待萧大王恩德如山,你只有听皇上的话,才有生路,什么皇上神武,明见万里之外,远瞩百代之后,圣天子宸断是万万不会错的,你务须遵照皇上所指的路走等等,等等。这些说客显然明知决计劝不转萧峰,却仍是无穷无尽的喋喋不休。

    一日萧峰猛地起疑:皇上又不是胡涂人,怎会如此婆婆妈妈的派人前来劝我其中定中蹊跷沉思半晌,突然想起:是了,皇上早已调兵遣将,大举南征,却派了些不相干的人将我稳住在这里。我明明已无反抗之力,他随时可以杀我,又何必费这般心思

    萧峰再一思索,已明其理:皇上自逞英雄,定要我口服心服,他亲自提兵南下,取了大宋的江山,然后到我面前来夸耀一番。他生恐我性子刚强,一怒之下,绝食自尽,是以派了这些猥琐小人来对我胡说八道。

    他早将一己的生死安危置之度外,既困于笼中,无计可以脱身,也就没放在心上。他虽不愿督军南征,却也不是以天下之忧而忧的仁人志士,想到耶律洪基既已发兵,大劫无可挽回,除了长叹一声、痛饮十碗之外,也就不去多想了。

    只听那四名说客兀自絮絮不已,萧峰突然问道:咱们契丹大军,已渡过黄河了吧四名说客愕然相顾,默然半晌。一名说客道:萧大王此言甚是,咱们大军〓日便发,黄河虽未渡过,却也是指顾间的事。萧峰点头道:原来大军尚未出发,不知哪一天是黄道吉日四名说客互使眼色。一个道:咱们是小吏下僚,不得与闻军情。另一个道:只须萧大王回心转意,皇上便会亲自来与大王商议军国大事。

    萧峰哼了一声,便不再问,心想:皇上倘若势如破竹,取了大宋,便会解我去汴梁相见。但如败军而归,没面目见我,第一个要杀的人便是我。到底我盼他取了大宋呢,还是盼他败阵嘿嘿,萧峰啊萧峰,只听你自己也是不易回答吧

    次日黄昏时分,四名说客又摇摇摆摆的进来。看守萧峰的众亲兵老是听着他们的陈腔滥调,早就腻了。一见四人来到,不禁皱了眉头,走开几步。一个多月来萧峰全无挣扎脱逃之意,监视他的官兵已远不如先前那般戒慎提防。

    第一名说客咳嗽一声,说道:萧大王,皇上有旨,要你接旨,你若拒不奉命,那便罪大恶极。这些话萧峰也知听过几百遍了,可是这一次听得这人说话的声音有些古怪,似是害了喉病,不禁向他瞧了一眼,一看之下,登时大奇。

    只见这说客挤眉弄眼,脸上作出种种怪样,萧峰定晴一看,见睇人此貌与先前不同,再凝神瞧时,不由得又惊又喜,只见这人稀稀落落的胡子都是黏上去的,脸上搽了一片淡墨,黑黝黝的甚是难看,但焦黄胡子下透出来的,却是樱口端鼻的俏丽之态,正是阿紫。只听他压低噪子,含含糊糊的道:皇上的话,那是永远不会错的,你只须遵照皇上的话做,定有你的好处。喏,这是咱们大辽皇帝的圣谕,你恭恭敬敬的读上几遍吧。说着从大袖中取出一张纸来,对着萧峰。

    其时天色已渐昏暗,几名亲兵正在点亮大厅四周的灯笼烛光。萧峰借着烛光,向那纸上瞧去,只见上面写着八个细字:大援已到,今晚脱险。萧峰哼的一声,摇了摇头。阿紫说道:咱们这次发兵,军马可真不少,士强马壮,自然是旗开得胜,马到成功,你休得担忧。萧峰道:我就是为了不愿多伤生灵,皇上才将我囚禁。阿紫道:要打胜仗,靠的是神机妙算,岂在多所杀伤。

    萧峰向另外三名说客瞧去,见那三人或摇摺扇,或举大袖,遮遮掩掩的,不以面目示人,自然是阿紫约来的帮手了。萧峰叹了口气,道:你们一番好意,我也甚是感激,不过敌人防守严密,攻城掠地,殊无把握

    话犹未了,忽听得几名亲兵叫了起来:毒蛇毒蛇那里来的这许多蛇只见厅门、窗格之中,无数毒蛇涌了进来,昂首吐舌,蜿蜒而进,厅中登时大乱。萧峰心中一动:瞧这些毒蛇的阵势,倒似是我丐帮兄弟亲在指挥一般

    众亲兵提起长矛、腰刀,纷纷拍打。亲兵的管带叫道:伺候萧大王的众亲兵不得移动一步,违令者斩这管带极是机警,见群蛇来得怪异,只怕一乱之下,萧峰乘机脱逃。围在铁笼外的众亲兵果然屹立不动,以长矛矛尖对准了笼内的萧峰,但各人的目光却不免斜过去瞧那些毒蛇,蛇儿游得近了,自是提起长矛拍打。

    正乱间,忽听得王府后面一阵喧哗:走水啦,快救火啊,快来救火那管带喝道:凯虎儿,去禀报指挥使使大人,是否将萧大王移走凯虎儿是名百夫长,应声转身,正要奔出,忽听有人在厅口厉声喝道:莫中了奸细的调虎离山之计,若有人劫狱,先将萧峰一矛刺死。正是御营都指挥使。他手提长刀,威飞凛凛的站在厅口。

    突然间青影一闪,有人将一条青色小龙掷向他的面门。那指挥使举刀去格,却听得嗤嗤之声不绝,有人射出暗器,大厅中烛火全灭,登时漆黑一团。那指挥指啊的一声大叫,身中暗器,向后便倒。

    阿紫从袖中取出宝刀,伸进铁笼,喀喀喀几声,确断了萧峰铁镣上的铁链。萧峰心想:这兽笼的钢栏极粗极坚,只怕再锋利的宝刀一时也是难以砍斩。便在此时,忽觉脚下的土地突然陷了下去。阿紫在铁笼外低声道:从地道逃走跟着萧峰双足被地底下伸上来的一双手握住,向下一拉,身子已被扯了下去,却原来大理国的钻地能手华赫艮到了。他以十余日的功夫,打了一条地道,通到萧峰的铁笼之下。

    华赫艮拉着萧峰,从地道内爬将出去,爬行之速,真如在地面行走一般,顷刻间爬出百余丈,扶着萧峰站起身来,从洞口钻了出去。只见洞口三个人满脸喜色的爬将上来,竟是段誉、范骅、和巴天石。段誉叫道:大哥扑上抱住萧峰。

    萧峰哈哈一笑,道:久闻华司徒神技,今日亲试,佩服佩服。

    华赫艮喜道:得蒙萧大王金口一赞,实是小人生平第一荣华

    此处离南院大王府未远,四下里都是辽兵喧哗叫喊之声。但听得有人吹着号角,骑马从屋外驰过,大声叫道:敌人攻打东门,御营亲兵驻守原地,不得擅离范骅道:萧大王,咱们从西门冲出去萧峰点头道:好阿紫她们脱险没有

    范骅尚未回答,阿紫的声音从地洞口传了过来:姊夫,你居然还惦让着我。声音中充满了喜悦之情。喀喇刺一响,便从地洞口钻了上来,颏下兀自黏着胡子,满头满脸都是泥土灰尘,污秽之极。但在萧峰眼里瞧来,自从识得她以来,实以此刻最美。她拔出宝刀,要替萧峰削去铐镣。但那铐镣贴肉锁住,刀锋稍歪,便会伤到皮肉,甚是不易切削,她将宝刀交给段誉,道:哥哥,你来削。段誉接过宝刀,内力到处,切铁铐如切败木。

    这时地洞口又钻上来三人,一是钟灵,一是木婉清,第三个是丐帮的一名八袋弟子,乃是弄蛇的能手,适才大厅上群蛇乱窜,便是他闹的玄虚。这人见萧峰安好无恙,喜极流涕,道:帮主,你老人家

    萧峰久已没听到有人称他为帮主,见到这丐帮弟子的神情,心下也自伤感,说道:这可难为你了。他一言嘉奖,那八袋弟子又是感激,又觉荣耀,泪水直落下来。

    范骅道:大理国人马已在东门动手,咱们乘乱走吧萧大王最好别出手,以免被人认了出来。萧峰道:甚是九人从大门口冲出去。萧峰回头一望,原来那是一座残败的瓦屋,外观半点也不起眼。阿紫以契丹话大叫:走水啦走水啦范骅、华赫艮等学着她的声音,跟着大叫。范骅、巴天石等眼见街道上没有辽兵,便到处纵火,霎时间烧起了七八个火头。

    九人径向西奔。段誉等早已换上契丹人的装束,这时城中已乱成一团,倒也无人加以注目,有时听到大队契丹骑兵追来,九人便在阴暗的屋角一躲。奔出十余条街,只听得北方号角响起,人声喧哗,大叫:不好了,敌兵攻破北门,皇上给敌人掳了去啦

    萧峰吃了一惊,停步道:辽帝被擒么三弟,辽帝是我结义兄长,他虽对我不仁,我却不能对他不义,万万不可伤他阿紫笑道:姊夫放心,这是灵鹫宫属下三十六洞洞主、七十岛岛主,我教了他们这几句契丹话,叫他们背得熟了,这时候来大叫大嚷,大放谣言,扰乱人心。南京城中驻有重兵,皇帝又有万余亲兵保护,怎生擒得了他萧峰又惊又喜,道:二弟的属下也都来了么

    阿紫道:岂但小和尚的属下而已,小和尚自己来了,连小和尚的老婆也来了。萧峰问道:什么小和尚的老婆阿紫笑道:姊夫你不知道,虚竹子的老婆,便是西夏国公主,只不过她的脸始终用面幕遮着,除了小和尚一人之外,谁也不给瞧。我问小和尚:你老婆美不美小和尚总是笑而不言。

    萧峰在外奔逃之际,忽然闻此奇事,不禁颇为虚竹庆幸,向段誉瞧了一眼。段誉笑道:大哥不须多虑,小弟毫不介怀,二哥也不算失信。这件事说来话长,咱们慢慢再谈。

    说话之间,众人又奔了一段路,只见前面广场上一座高台大火烧得甚旺,台前旗杆上两面大旗也都着火焚烧。萧峰知道这广场是南京城中的大校场,乃辽兵操练之用,不知何时搭了这座高台,自己却是不知。

    巴天石对段誉道:陛下,烧了辽帝的点将台、帅字旗,于辽军大大不吉,耶律洪基伐宋之行,只怕要另打主意了。段誉点头道:正是。

    萧峰听他口称陛下,而段誉点了点头,心中又是一奇,道:三弟你做了皇帝吗段誉黯然道:先父不幸中道崩殂,皇伯父避位为僧,在天龙寺出家,命小弟接位。小弟无德无能,居此大位,实在惭愧得紧。

    萧峰惊道:啊哟,伯父去世了三弟你是大理国一国之主,如何可以身入险境,为了我而干冒奇险若有丝毫损伤,我我如何对得起大理全国军民

    段誉嘻嘻一笑,说道:大理乃僻处南疆的一个小国,这皇帝二字,更是僭号。小弟胡里胡涂,望之不似人君,哪里有半点皇帝的味道给人叫一声陛下,实在是惭愧得紧。咱俩情逾骨肉,岂有大事遭厄,小弟不来与大哥同处患难之理

    范骅道:萧大王这次苦谏辽帝,劝止伐宋。敝国上下,无不同感大德。辽帝倘若取得大宋,第二步自然来取大理。敝国兵微将弱,如何挡得住契丹的精兵萧大王救大宋便是救大理,大理纵然以倾国之力为大王效力,也是理所当然。

    萧峰道:我是个一勇之夫,不忍两国攻战,多伤人命,岂敢自居什么功劳

    正说之间,忽见南城火光冲天而起,一群群百姓拖男带女,挟在兵马间涌了过来,都道:南朝少林寺的和尚连同无数好汉,攻破南门。又有人道:南院大王萧峰作乱,降了宋朝,已将大辽的皇帝杀了。更有几名契丹人咬牙切齿的道:这萧峰叛国投敌,咱们恨膛得咬他的肉来吞入肚里。一人慌慌张张的问道:万岁爷真给萧峰这奸贼害死了么另一人道:怎么不真我亲眼见到萧峰骑了匹白马,冲到万岁身前,一枪便在万岁爷胸口刺了个窟窿。另一个老者道:萧峰这狗贼为什么怎地没良心他到底是咱们契丹人,还是汉人一个汉子道:听说他是假扮契丹人的南朝蛮子,这狗贼奸恶得紧,真连禽兽也不如

    阿紫听得这些人辱骂萧峰,怒从心起,举起马鞭,便向身旁那契丹人抽去。萧峰举手一格,格开鞭子,摇了摇头,低声道:且由得他们说去。又问:真的有少林寺众高僧到来么

    那八袋弟子道:好教帮主得知:段姑娘从南京出来,便遇到本帮吴长老,说起帮主为了大宋江山与千万百姓,力谏辽帝侵宋,以致为辽国所囚。吴长老不信,说帮主既是辽人,岂有心向大宋之当下潜入南京,亲自打听,才知段姑娘所言果然不虚,吴长老当即传出本帮青竹令,将帮主的大仁大义,遍告中原各路英雄。中原武林为帮主的仁义所感,由少林寺高僧带头,一起援救帮主来了。

    萧峰想起当日在聚贤庄上与中原群雄为敌,杀了不少英雄好汉,今日中原群雄却来相救自己,心下又是难过,又是感激。

    阿紫道:丐帮众花子四下送信,消息传得还不快吗啊哟,不好,可惜,可惜段誉问道:可惜什么阿紫道:我那座神木王鼎,在厅中点了香引蛇,匆匆忙忙的忘了带出来。段誉笑道:这种旁门左道的东西,忘了就忘了,带在身边干么阿紫道:哼,什么旁门左道没有条件宝贝,那许多毒蛇便不会进来得这么快,我姊夫也没这么容易脱身啦。

    说话间,正听得乒乒乓乓,兵刃相交之声不绝,火光中见无数辽兵正在互相格斗。萧峰奇道:咦,怎么自己人段誉道:大哥,头颈中缚了块白巾的是咱们人。阿紫取过一块白巾,递给萧峰,道:你系上吧

    萧峰一瞥间,见众辽兵难分敌我,不知去条谁好。乱砍乱杀之际,往往成了真辽兵自相残杀的局面。那些颈缚白巾的人假辽兵,却是一刀一枪都招呼在辽国的兵将身上。萧峰眼见辽人一个个血肉横飞,尸横就地,拿着白布,不禁双手发颤,心中有个声音在大嚷:我是契丹人,不是汉人我是契丹人,不是汉是这块白巾说什么也系不到自己颈中。

    便在此时,轧轧声响,两扇厚重的城门缓缓开了。段誉和范骅拥着萧峰,一冲而出。

    城门外火把照耀,无数丐帮帮众牵了马匹等候,眼见萧峰冲出,登时欢声如雷:乔帮主乔帮主火光烛天,呼声动地。

    只见两条火龙分向左右移动,一乘马在其间直驰而前。马上一个老丐双手高举头顶,端着那根丐帮帮主的信物打狗棒,正是吴长老。他驰到萧峰身前,滚鞍下马,跪在地下,说道:吴长风受众兄弟之托,将本帮打狗棒归还帮主。我们实在胡涂该死,猪油蒙了心,冤枉好人,累得帮主吃了无穷的苦,大伙儿猪狗不分,只盼帮主大人不计小人过,念着我们一群没爹没娘的孤儿,重来做本帮之主。大伙儿受了奸人扇惑,说帮主是契丹胡狗,真是该死之极。大伙儿已将那奸徒全冠清乱刀分尸,为帮主出气。说着将打狗棒递向萧峰。

    萧峰心中一酸,说道:吴长老,在下确是契丹人。多承各位重义,在下感激不尽,帮主之位,却是万万不能当的。说着伸手扶起吴长风。

    吴长风脸色迷惘,抓头搔耳,说道:你你又说是契丹人你你定是不肯做帮主,乔帮主,你瞧开些吧,别再见怪了

    但听得城内鼓声响起,有大队辽兵便要冲出。段誉叫道:吴长老,咱们快走辽兵势大,一结成了阵势,那可抵挡不住。

    萧峰也知丐帮和中原群雄所以一时占得上风,只不过攻了个对方措手不及,倘若真和辽兵硬斗,千百名江湖汉子,如何能是数万辽国精锐之师的敌手何况这一仗打起来,双手死伤均重,大违自己本愿,便道:吴长老,帮主之事,慢慢再说不迟。你快传令,命众兄弟向西退走。

    吴长老道:是传下号令,丐帮帮众后队作前队,向西疾驰。不久虚竹子率领着灵鹫宫属下诸女,以及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异士,杀将过来与众人会合。奔出数里后,大理国的众武士在傅思归、朱丹臣等人率领之下也赶到了。但少林群僧和中原群豪却始终未到。隐隐听得南京城中杀声大起。

    萧峰道:少林派和中原豪杰在城中给截住了,咱们稍待片刻。过了半晌,城中喊杀声越来越响。段誉道:大哥在此稍待,我去接应他们出来。领着大理众武士,回向南京城去。

    其时天色渐明,萧峰心下忧虑,不知中原群豪能否脱险,但听得杀声大振,大理国众武士回冲,过了良久,始终不见群豪脱险来聚。

    丐帮一名探子飞马来报:数千名铁甲辽兵堵住了西门,大理国武士冲不进去,中原群豪也冲不出来。虚竹右手一招,说道:咱们灵鹫宫去打个接应。领着二千余名三山五峁的好汉、灵鹫九部诸女,冲回来路。

    萧峰骑在马上,遥向东望,但见南京城中浓烟处处,东一个火间,西一个火头,不知已乱成怎么一副样子。等了半个时辰,又有一名探子来报:大理段皇爷、灵鹫宫虚竹子先生杀开一条血路,已冲入城中去了。

    以往遇有战斗,萧峰总是身先士卒,这一次他却远离战阵,空自焦急关心,甚为不耐,说道:我去瞧瞧阿紫、木婉清、钟灵三女齐劝:辽人只欲得你而甘心,千万不可去冒险。萧峰道:不妨纵马而前,丐帮随后跟来。

    到得南京城西门外,只见城墙外、城墙头、护城河两岸伏着数百名死尸,有些是辽国兵将,也有不少是段誉和虚竹二人的下属。城门将闭未闭,两名岛主手挥大刀,守在城门边,正在猛砍冲过来的辽兵,不许关闭城门。

    忽听得南首、北首蹄声大作,萧峰惊道:不好,大队辽兵分从南北包抄,咱们可别困在这里。抢过一柄铁枪折断了,飞身跃起,枪头在城墙上一戳,借力反跃,枪头又在城墙上一戳,几下纵跃,上了城头,向城内望去时,只见西城方圆数里之间,东一堆、西一堆,中原豪杰被无数辽兵分开了围攻,几乎已成各自为战之局。群豪武功虽强,但每一人要抵敌七八人至十人,斗得久了,总不免寡不敌众。

    萧峰站在城头,望望城内,又望望城外,如何抉择,实是为难万分:群豪为搭救自己而来,总不能眼睁睁瞧着他们一个个死于辽兵刀下,但若跃下去相救,那便公然和辽国为敌,成为叛国助敌的辽奸,不但对不起自己祖宗,那也是千秋万世永为本国同胞所唾骂。逃出南京,那是去国避难,旁人不过说一声萧峰不忠,可是反戈攻辽,却变成极大的罪人了。

    萧峰行事向来干脆爽净,决断极快,这时却当真进退维谷,一瞥眼间,只见城墙边七八名契丹武士围住了两名少林老僧狠斗。一名少林僧手舞戒刀,口中喷血,显是身受重伤,萧峰凝神看去,认得他是玄鸣;另一名少林僧挥动禅仗拼命掩护,却是玄石。两名辽兵挥动长刀,砍向玄呜。玄鸣重伤之下,无力挡架。玄石倒持禅仗,仗尾反弹上来,将两柄长刀弹了回去。猛听得玄鸣啊的一声大叫,左肩中刀。玄石横杖过去,将那辽兵打得筋折骨裂,但这一来胸口门户大开,一名契丹武士举矛直进,刺入玄石小腹。玄石禅仗压将下来,那契丹武士登时头骨粉碎,竟还比他先死片刻。玄鸣戒刀乱舞,已是不成招数,眼泪直流,大叫:师弟,师弟

    萧峰只瞧得热血沸腾,再也无法忍耐,大叫一声:萧峰在此,要杀便要杀我,休得滥伤无辜从城头一跃而下,双腿起处,人未着地,已将两名契丹武士踢飞,左足一着地,随即拉过玄鸣,右手接过玄石的禅仗,叫道:在下援救来迟,实是罪孽深重。挥禅仗将两名契丹武士震开数丈。

    玄石苦笑道:我们诬指居士是契丹人,罪孽更大,善哉,善哉如今水落石下面这出字没吐出来,头一侧,气绝而死。

    萧峰护着玄鸣,向左侧受人围攻的几个大理武士冲去。辽国兵将见南院大王突然神威凛凛的现身,都不由得胆怯。萧峰舞动禅仗,远挑近打,虽不杀人性命,但遇上者无不受伤。众辽兵纷纷退开。萧峰左冲右突,顷刻间已将二百余人聚在一起。他朗声叫道:众位千万不可分开率领了这二百余人四下游走,一见有人被围,便即迎上,将被围者接出,犹似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到得千人以上时,辽兵已无法阻拦,当下萧峰和虚竹、段誉、以及少林寺玄渡大师所率的中原群豪聚在一起,冲向城门。

    萧峰手持禅仗,站在城门边上,让大理国、灵鹫宫、中原群豪三路人马一一出城。辽国兵将远远站着呐喊,竟无人胆敢上前冲杀。

    萧峰直待众人退尽,这才最后出城,出城门时回头一望,但见尸骸重叠,这一战不知已杀伤了多少性命,眼见两名灵鹫宫的女将倒在血泊中呻吟滚动,萧峰回进城门,抓着二女的背心,提将出来。

    猛听得鼓声如雷,两队骑兵从南北杀将过来。萧峰一颗心登时沉了下去,这两队骑兵每一队都在万人以上,已方久战之后,不是受伤,便已疲累,如何抵敌叫道:丐帮众兄弟断后将坐骑让给受了伤的朋友们先退丐帮帮众大声应诺,纷纷下马。萧峰又叫:结成打狗大阵群丐口唱莲花阵,排成一列列人墙。萧峰叫道:玄渡大师、二弟、三弟,快率领大部朋友向西退却,让丐帮断后

    日光初升,只照得辽兵的矛尖刀锋,闪闪生辉,数万只铁蹄践在地上,直是地摇山动。

    虚竹和段誉见了辽兵的兵势,情知丐帮的打狗大阵无论如何阻拦不住,二人分站萧峰左右,说道:大哥,咱们结义兄弟,有难同当,生死与共萧峰道:那你快叫本部人马退后

    虚竹、段誉分别传令。岂知灵鹫宫的部属固不肯舍主人而去,大理国的将士也决不肯让皇帝身居险地,自行退却。眼见辽兵越冲越近,射来弩箭已落在萧峰等人十余丈外。玄渡本已率领中原群豪先行退开,这时群豪见情势凶险,竟有数十人奔了回来助战。

    萧峰暗暗叫苦,心想:这些人一个个武功虽高,聚在一起,却是一群乌合之众,不谙兵法部属,如何与辽兵相抗我一死不打紧,大伙儿都被辽兵聚歼于南京城外,那可那可

    正没做理会处,突然间辽军阵中锣声急响,竟然鸣金退兵,正自疾冲而来的辽兵一听到锣声,当即带转马头,后队变前队,分向南北退了下去。萧峰大奇,不明所以,却听得辽军阵后喊声大振,又见尘沙飞扬,竟是另有军马袭击辽军北后,萧峰更是奇怪:怎么辽军后又有军马,难道有什么人作乱皇上腹背受敌,只怕情势不妙。他一见辽军遭困,不由自主的又关心起耶律洪基来。

    萧峰跃上马背,向辽军阵后瞧去,只见一面面白旗瞧扬,箭如骤雨,辽兵纷纷落马。段誉恍然大悟:啊,是我的女真部族朋友到了,不知他们如何竟会得知讯息

    女真猎人箭法了得,勇悍之极,每一百人为一小队,跨上劣马,荷荷呼喊,狂奔急冲,霎时间便冲乱了辽兵阵势。女真部族人数不多,但骁勇善战,更攻了个辽兵出其不意。辽军统帅眼见情势不利,又恐萧峰统率人马上前夹攻,急忙收兵入城。

    范骅是大理国司马,精通兵法,眼见有机可乘,忙向萧峰道:萧大王,咱们快冲杀过去,这时正是破敌的良机。萧峰摇了摇头。范骅道:此处离雁门关甚远,若不乘机击破辽兵,大有后患,敌众我寡,咱们未必能全身而退。萧峰又摇了摇头。范骅大惑不解,心想:萧大王不肯赶尽杀杀绝,莫非还想留下他日与辽帝修好的余地

    烟尘之中,一群群女真人或赤裸上身、或身披兽皮,乘马冲杀而来,弩箭嗤嗤射出,当者披靡。辽军后队千余人未及退入城中,都被女真人射死在城墙之下。女真蛮人剃光了前边头皮,脑后拖着一条辫子,个个面目狰狞,满向溅满鲜血,射死敌人之后,随即挥刀割下首级,挂在腰间,有些人腰间累累的竟挂了十余个首级。群豪在江湖上见过的凶杀着实不少,但如此凶悍残忍的蛮人却是第一次见到,无不骸然。

    一名高大的猎人站在马背之上,大声呼叫:萧大哥,萧大哥,完颜阿骨打帮你打架来了

    萧峰纵骑而出,两人四手相握。阿骨打喜道:萧大哥,那日你不别而行,兄弟每日记挂,后来听探子说你在辽国做了大宫,倒也罢了,但想辽人奸猾,你这官只怕做不长久。果然日前探子报道:你被那狗娘养的皇帝关在牢里,兄弟急忙带人来救,幸好哥哥没死没伤,兄弟甚是喜欢。萧峰道:多谢兄弟搭救一言未毕,城间上弩箭纷纷射将下来,两人距离城墙尚远,弩箭射他们不着。

    阿骨打怒道:契丹狗子我自和哥哥说话,却来打扰拉开长弓,嗤嗤嗤三箭,自城下射了上去,只听得三声惨呼,三名辽兵中箭,自城头翻将下来。辽兵射他不到,他的强弓硬弩却能及远,三发三中。城间上众辽兵齐声发喊,纷纷收弦,竖起盾牌。但听得城中鼓声冬冬,辽军又在聚兵点将。

    阿骨打大声道:众儿郎听者,契丹狗子又要钻出狗洞来啦,咱们再来杀一个痛快。女真人大声鼓噪,有若万兽齐吼。

    萧峰心想这一仗若是打上了,双方死伤必重,忙道:兄弟,你前来救我,此刻我已脱险,何必再和人厮打你我多时不见,且到个安静所在,兄弟们饮个大醉。完颜阿骨打道:也说得是,咱们走罢

    却见城门大开,一阵铁甲辽兵骑马急冲出来。阿骨打骂道:杀不完的契丹狗子弯弓搭箭,一箭飕的射出,正中当先那人脸孔,登时倒撞下马。其余女真人也纷纷放箭,都是射向辽兵脸面,这些人箭法既精,箭头上又喂了剧毒,中者哼也没哼一声,立时便即毙命。片刻间城门中倒毙了数百人。人马甲胄,堆成个小丘,将城门堵塞住了。其余辽兵只吓得心胆俱裂,紧闭城门,再也不敢出来。

    完颜打骨打率领族人,在城下耀武扬威,高声叫骂。萧峰道:兄弟,咱们去吧阿骨打道:是戟指城头,高声说道:契丹狗子听了,幸好你们没伤到我萧大哥的一根寒毛,今日便饶了你们性命。否则我把城墙拆了,将你们契丹狗子一个个都射死了。

    当下与萧峰并骑向西,驰出十余里,到了一个山丘之上。阿骨打跳下了马,从马旁取下皮袋,递给萧峰,道:哥哥,喝酒。萧峰接了过来,骨嘟嘟的喝了半袋,还给阿骨打。阿骨打将余下的半袋都喝了,说道:哥哥,不如便和兄弟共去长白山边,打猎喝酒,逍遥快活。

    萧峰深知耶律洪基的性情,他今日在南京城下被完颜阿骨打打败,又给他狠狠的辱骂了一番,大失颜面,定然不肯就此罢休,非提兵再来相斗不可。女真人虽然勇悍,究竟人少,胜败实未可料,终究以避战为上,须得帮他们出些主意,又想起在长白山下的那些日子,除了替阿紫治伤外,再无他虑,更没争名争利之事,此后在女真部中安身,倒也免了却了无数烦恼,便道:兄弟,这些中原的英雄豪杰,都是为救我而来,我将他们送到雁门关后,再来和兄弟相聚。

    阿骨打大喜,说道:中原蛮子罗里罗唆,多半不是好人,我也不愿和他们相见。说着率领着族人,向北而去。

    中原群豪见这群番人来去如风,剽悍绝伦,均想:这群番人比辽狗还要厉害。幸亏他们是乔帮主的朋友,否则可真不好惹

    各路人马渐渐聚在一起,七嘴八舌,纷纷谈论适才南京城下的这场恶战。

    萧峰躬身到地,说道:多谢各位大仁大义,不念萧某的旧恶,千里迢迢的赶来相救,此恩此德,萧某永难相报。

    玄渡道:乔帮主说哪里话来以前种种,皆因误会而生,武林同道,患难相助,理所当然。何况乔帮主为了中原的百万生灵,不顾生死安危,舍却荣华富贵,仁德泽被天下,大家都要感激乔帮主才是。

    范骅朗声道:众位英雄,在下观看辽兵之势,恐怕输得不甘,还会前来追击,不知众位有何高见群雄大声叫了起来:这便跟辽兵决一死战,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范骅道:敌众我寡,平阳交锋,于咱们不利。依在下之见,还是向西退却,一来和宋兵距得近了,好歹有个接应;二来敌兵追得越远,人数越少,咱们便可乘机反击。

    群豪齐声称是。当下虚竹率领灵鹫宫下属为第一路,段誉率领大理国兵马为第二路。玄渡率领中原群豪为第三路,萧峰率领丐帮帮众断后。四路人马,每一路之间相隔不过数里,探子骑着快马来回传递消息,若有敌警,便可互相应援。迤逦行了一日。当晚在山间野宿,整晚并无辽兵来攻,众人渐感放心。

    次晨一早又行,萧峰问阿紫道:那位游君还在灵鹫宫中么阿紫小嘴一撇,说道:谁知道呢多半是吧,他瞎着双眼,又怎能下山语意中对他没半分关怀之情。

    这一日行到五台山下的白乐堡埋锅造饭。范骅沿途伏下一批批豪士,扼守险要的所在,断桥阻路,以延缓辽兵的追击。

    到第三日上,忽见东边狼烟冲天而起,那正是辽兵追来的讯号。群雄都是心头一凛,有些少年豪杰便欲回头,相助留下伏击的小队,却为玄渡、范骅等喝住。

    这日晚间,群豪在一座山坡上歇宿,睡到午夜,忽然有人大声惊呼。群豪一惊而醒,只见北方烧红了半边天。萧峰和范骅对瞧一眼,心下均隐隐感到不吉。范骅低声道:萧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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